第四枚玉钥入手的那个夜晚,廖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虚空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还在,如同一盏孤灯,在这片虚无中微弱地燃烧。
远处,有一点光。
那光是暗金色的,遥远而微弱,像是深海中一盏将灭的灯。他向那光走去,走了很久很久,那光却始终那么远,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忽然,那光变亮了。
不是向他靠近,而是从内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暗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混沌灰,不是星辰银,不是归墟幽蓝,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难以形容的、像是万物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那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的手,照亮了他脚下的虚空。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条路上,路是暗金色的,由无数细小的符文铺成,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与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廖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刀刻,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不灭的灯。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光芒。
“你来了。”那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风中的枯枝。
廖峰看着那张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见过这张脸——在殷墟殿的幻境中,在那场封印之战中,在那道指引他找到归墟碎片的残魂中。
“殷墟子前辈?”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廖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你比老夫预想的,来得更慢。”
廖峰一怔。
“老夫等了你一万年。”殷墟子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诉说一段古老的历史,“一万年前,老夫以身为引,封印蚀界之主的分身,将毕生所学封入归墟碎片,散落四方。一万年间,无数人得到过碎片,却无一人能集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直到你。”
廖峰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因为……归墟之力选择了晚辈?”
殷墟子摇头:“不是因为归墟之力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归墟之力。你从下界飞升,一无所有,却从未放弃。你在神骸荒原九死一生,在赤炎谷以命相搏,在沉幽谷直面蚀界意志,在坠日盆地重铸神环——每一次,你都有退路,但你从未后退。”
廖峰沉默。
“这不是天命,这是选择。”殷墟子伸出手,指了指廖峰手上的指环,“归墟至尊指环,只是工具。真正让它重铸的,是你的道心。”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临别前,送你一句话——金神之上,名为玄神。玄神不是境界,是道。你的道,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在你心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虚无中。
廖峰猛地睁开眼。
悬夜宫的寝殿里,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萝睡在旁边的榻上,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云岚不在——她今夜回王宫陪云沧澜了,说是父王一个人太孤单。
廖峰起身,走到窗前。
天穹之上,天环光环缓缓流转,将万道虹光洒向人间。岚星在光环中央静静闪烁,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芒。九座悬空山在月光下如同九柄利剑,直插云霄。
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归墟至尊指环。指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铜光泽,三道纹路缓缓流转,平静如常。
方才那个梦,太真实了。殷墟子的声音,他的面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脑海里,清晰得不像是一场梦。
“星墟。”
“主人。”
“你刚才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星墟沉默片刻,答道:“主人入睡后,归墟至尊指环有过一次异常的波动。波动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然后自行平息。星墟无法探测波动的源头,但……星墟觉得,那不是梦。”
廖峰沉默。
金神之上,名为玄神。玄神不是境界,是道。
道在心中。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心神沉入归墟至尊指环深处。
指环内部,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混沌气流如薄雾般弥漫,星辰光点明灭不定,归墟漩涡在中央缓缓旋转。四枚玉钥悬浮在星空边缘,散发着各自的光芒——水之法则的幽蓝,火之法则的赤红,土之法则的暗黄,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