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峰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半个月……应该足够了吧。”
“足够做什么呢?”对方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廖峰却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迈步而去。
“廖峰!”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又威严的嗓音突然从廖峰的身后响起。廖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但依然背对着说话之人,一言不发。
“那颗种子,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朕的心底。它让朕看到了许多从前未曾察觉过的事物——那些被朕刻意忽视或者隐藏起来的弱点和缺陷。”云沧澜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与无奈,“就像现在,朕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逃避以及自私自利。然而与此同时,朕同样也看清了你内心深处真正惧怕的是什么。没错,就是死亡。但这并非仅仅因为对于死亡本身的恐惧,而是害怕一旦离去之后,便无人能够守护她们周全。”
廖峰没有回头。他迈步,走出书房。
雨还在下。他站在王宫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悬空山九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瀑布的水声在山谷间回荡。他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向悬空山第五峰掠去。
悬夜宫的露台上,阿萝还在玩雨水。云岚坐在石凳上,手中的小衣裳已经缝好了,淡蓝色,袖口绣着小小的云纹。紫霄站在回廊中,手中握着剑,没有练,只是握着。
廖峰落在露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云岚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色,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只是起身,去寝殿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廖峰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雨水。
“阿萝,别玩了,进来。”云岚招呼阿萝。
阿萝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雨中的水洼,跑进殿内。云岚拉着她的小手,用毛巾替她擦干。紫霄从回廊中走进来,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在廖峰身边坐下。
“半个月。”廖峰突然开口。
紫霄看着他。
“蚀界之主半个月后会到悬空山。我要在那之前,找到彻底杀死它的方法。”
紫霄沉默了片刻,道:“我能做什么?”
廖峰转头看着她。“留在悬夜宫。保护她们。”
紫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廖峰几乎没有离开过悬夜宫。不是躲,而是在等。等那些散落在众生心中的种子碎片发芽。万界之眼的种子碎了,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中,但它不会自动生长,需要有人去浇灌——用善意、用真诚、用那些微小的、温暖的、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只有当一个生灵对另一个生灵发自内心地说出“谢谢”“对不起”“我信你”时,种子才会破壳,才会生根,才会长出第一片嫩芽。
王都的百姓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心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卖菜的大婶会多抓一把葱塞进客人的篮子里,说“不要钱”;赶车的车夫会停下来,扶老太太过马路,说“您慢点”;吵架的夫妻会突然沉默,然后同时开口说“对不起”。那些微小的、温暖的、以前被忽略的瞬间,开始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滋润着这座万年神都。
暗卫将这些变化记录在案,呈给廖峰。廖峰一页页翻着那些报告,看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种子发芽了。不是一颗,而是无数颗。在每一个心中,长出一片嫩芽。嫩芽很细,很弱,风一吹就会断,但它们确实存在。
第十天夜里,廖峰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田野上。田野里长满了嫩芽,嫩芽是金色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盏小小的灯。田野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长发如雪,垂至腰际。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永恒圣尊。
不,不是永恒圣尊。是万界之眼的意志,是那颗种子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你来了。”那声音很轻,像是在梦中说话。
廖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片金色的田野。“它们会长大的,对吗?”
“会。”那声音顿了顿,“但需要时间。很久的时间。”
“我等得起。”
那身影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不是一个人等。她也在等。”他抬起手,指向田野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清秀,双眼紧闭,像是在沉睡。她的周身环绕着九道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对应着一件神器。
星墟。
廖峰迈步,向她走去。脚下的嫩芽在他走过时微微弯曲,然后弹回原样,像是一条金色的路。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她的脸很凉,像是冰,又像是玉。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问。
那声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