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净。
如果我若是躁起来,就会心性不定,而心性一不定,我也就拿捏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看这程府之中小于我的那些爱哭的弟妹。”
说到这里,他向陶盈微微倾了倾身体:“我早就想捏死他们剁碎了喂狗吃了。”
说罢,陶巅的嘴角就挂上了一丝有些飨足的笑容。
陶盈看到他的这幅模样,脸上的血色都淡去了几分,局促难堪之间,她竟一时间无言以对。
陶巅却浑然不在意她的神色如何,只是将自己的话淡淡收尾道:“该交代的便是这些了,库房之事还请陶夫人尽早筹备。
那院落中的亲兵,我一会儿会打个招呼。您也需抽空去见见这些下人,若是有不服您的,您不是也会用刀吗?只管杀了便是,不忍心地话就不送我那里让我过个杀瘾便好。”
说着,陶巅便笑得很是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对着陶盈微微施礼道:“一会儿嫁妆就会送到程府,还望陶夫人替我好好地在程府人面前炫耀一番,记住,那些东西,便是那个最老的老妖婆要也不能给,只说是你亲儿子孝敬你的,如果想要的话,只管去找乘风侯。”
“啊……好……我定不会辜负侯爷的期望。”陶巅心情复杂地攥着帕子,知道陶巅这是要离开了,心中竟然生出了浓浓的不舍。突然感觉这午后阳光虽是浓烈,却连半分暖意都未有。
陶巅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扁平蚀刻彩画钢匣,将其放在了陶盈面前的几案之上:“这里面是五万两银票。陶夫人只管放手去花,花完了就找我要。千万莫要客气。
公务在身,我还得赶回垦荒处,以后有空再回来看您。”
说完他便再不逗留,转身袍角轻扬地大步踏出正厅,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外回廊的尽头之上。
偌大蔓棠轩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窗外裹挟着清香的花瓣依旧随风四处轻飘。满室华贵的器物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陶盈孤零零地坐于椅上,原本就时不时泛起钝痛的右臂还在发作,可是这点痛比起心底的空落,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她如今身居一品诰命之尊,这是多少女人终其一生都求不来的福分。
院落华美,下人敬畏,金银无数,财宝万千,现在面前就放着五万两银票,还有那成片的商号产业与一院落的亲兵,娘家亲人亦被儿子给安顿妥当了,这在旁人瞧来,已是人生圆满,富贵无双。
可唯有她自己最是清楚,这满手的堆金积玉,满堂的荣华富贵,都填不满心底那一处空荡荡的深渊。
早年偷着幽会,抢着暗合的情郎,现在终于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夫君,然而这背后垫着的是锦王一家的大起大落。那曾经的青梅竹马,现在肯定是要恨她入骨, 以至于来生可能都不会原谅与她。再说,一院的妻妾成群,要想得到程郎的独爱,那得是多么难盼的一件事。
而今,亲生儿子给了自己身份、体面、钱财、依靠,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后路,可他却始终固守着一道不肯跨过的界限。
他对自己 永远是礼数周全,可却也是永远的冷淡客气,甚至不到生死关头都不肯开口唤她一声娘。
从前她身无长物、孤独无依时,尚且有一丝念想支撑;如今财物堆叠如山,尊荣加身,反倒第一次生出了茫茫无依之感。
钱财再多,终也是缝不上人心的疏离,风光再盛,也补不了茫然无所托的缺憾。
罢了罢了,人生若梦,岁月有终,过了这一生,再期盼来生的花团锦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