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三:内部管理一塌糊涂
葛荣吞并杜洛周靠的是刺杀,这种方式虽然快,但后遗症极大。杜洛周的老部下们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各自盘算。葛荣又没有建立统一的制度、严密的组织,几十万人其实就是无数个山头的集合体。平时跟着抢粮一个个嗷嗷叫,一旦遇到硬仗,谁肯为葛荣卖命?
更要命的是,葛荣本人还特别骄傲自满。他的性格中有一种典型的“暴发户心态”——小富即安,大富就飘。称帝之后,他的主要精力不是花在治国理政上,而是花在享受排场、威慑部下上。他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百万大军”,天底下谁还能奈何得了他?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他做了一件足以载入军事史“作死教科书”的事。
第五幕:滏口——历史上最离谱的“轻敌”案例
武泰元年(528年)九月,北魏的实际控制者、契胡族枭雄尔朱荣,决定对葛荣动手了。尔朱荣在中国历史上的定位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魔鬼天才。他是契胡族酋长,手下有一支精锐的契胡骑兵,个个弓马娴熟,骑射无双。他本人心狠手辣,后来在“河阴之变”中一次杀掉两千多名北魏皇族和朝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又极有军事才能,用兵诡诈,常出奇制胜。
尔朱荣从晋阳(今山西太原)出发,亲率七千骑兵,每人备一匹副马(双马配置,可以昼夜兼程),向东穿过滏口陉(今河北邯郸峰峰矿区,太行八陉之一),直扑葛荣大军。
七千人对阵几十万人,这个比例大约是1比50甚至1比100。放在任何军事教科书里,这都是自杀式攻击。但尔朱荣敢这么做,说明他早已把葛荣看透了:第一,葛荣的部队是乌合之众,号令不一;第二,葛荣本人是个草包,打仗只会人多欺负人少;第三,葛荣一定会轻敌。而葛荣的表现,完美印证了第三条。
当斥候飞马来报,说尔朱荣只带了七千骑兵前来迎战时,葛荣的反应不是警惕,而是“喜见于色”——高兴得脸上都开了花。他哈哈大笑,对手下将领们说:“哈哈哈,就这点人,也敢来送死?传我命令,每个士兵多带几条绳子,到时候捆俘虏用!”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几十万人漫山遍野,旌旗如林,战鼓如雷。葛荣坐在高台之上,面前摆着酒肉,志得意满地看着远方。他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天下的主人了,尔朱荣这七千人不过是来给他刷经验的。他甚至命令大军不要主动出击,等着尔朱荣来送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狂妄?简直是把“骄兵必败”四个字写在脸上。然而,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九月十四日,两军相遇于邺城以北。葛荣的大军铺开了长达数十里的阵线,一眼望不到头。尔朱荣这边,七千骑兵,稀稀拉拉,看起来确实不够塞牙缝的。
但尔朱荣做了一件葛荣万万没想到的事:他命令每名骑兵携带的马匹在阵后不断奔跑,扬起漫天尘土;又派小股部队潜入山谷间,来回穿梭,鼓噪呐喊。葛荣远远望去,只见烟尘滚滚,呐喊声此起彼伏,根本搞不清尔朱荣到底有多少人。
这就叫“虚张声势”。葛荣几十万人的阵线拉得太长,前后通讯靠的是传令兵骑马跑,速度极慢。前方看到的情况传到中军,至少要半个时辰。而尔朱荣的七千骑兵高度机动,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葛荣阵型的薄弱环节。
更狠的是,尔朱荣没有正面硬冲。他派出一部分骑兵从侧翼迂回,直接绕过葛荣的前锋部队,直扑中军大帐。葛荣身边的亲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契胡骑兵已经杀到眼前。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贺拔胜的猛将。此人是武川镇出来的狠人,后来在关陇混得风生水起,成为西魏八柱国之一。他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穿过层层敌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穿黄袍、惊慌失措的葛荣。就在千军万马之中,贺拔胜将葛荣生擒活捉。
整个过程快到什么程度?史书记载:“荣军奋击,大破之,擒葛荣。”就这么十一个字。几十万大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主帅已经成了俘虏。树倒猢狲散,群龙无首的义军瞬间崩溃,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葛荣之前让大家带绳子准备捆俘虏,结果那些绳子全被尔朱荣的人拿来捆了葛荣的兵。历史总是充满这种黑色幽默。
战后,尔朱荣展现了他高超的政治手腕。他没有屠杀那几十万降卒,而是说了一句极聪明的话:“你们想跟谁走就跟谁走,想去哪就去哪。”三十多万人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个巨大的军事集团,就这样在一天之内,像烈日下的雪人一样,化得无影无踪。
据说尔朱荣还把葛荣的将领们分散安置,不许他们聚在一起,防止再次造反。这叫“分而治之”,是瓦解敌军的高招。而葛荣至死都没学会这一招——他只会杀人吞并。
第六幕:落幕——洛阳东市的一刀
葛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