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集结的五路兵马,心中豪气顿生。
左侧是武定节度使杨守忠派来的一万精锐,盔甲鲜明;右侧是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派来的八千劲卒,刀枪如林;
前列是绵州刺史杨守厚所派五千州兵,虽然装备稍逊,但士气高昂;后阵还有感义节度使满存亲率的三千兵马压阵,中军则是他山南西道的两万劲旅。
四万余人马,在这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诸位!”杨守亮高声喝道,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金州冯行袭,不识时务,竟敢抗拒军容号令!今日我等奉军容之命,征讨此獠,定要一举踏平金州,让天下人看看,得罪我杨氏的下场!”
“踏平金州!踏平金州!”台下响起一片应和声。
杨守信拍马上前,傲然道:“守亮放心,那冯行袭不过一个防御使,麾下顶多五六千兵马。咱们四万大军压境,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不可轻敌。”一向明哲保身谨慎的满存提醒道,“金州城虽小,但背靠秦岭,地势险要。冯行袭能在此镇守,必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杨守亮的部将符昭嗤笑,“一个边州守将,能有什么能耐?咱们速战速决,赶在年关前拿下金州,也好向军容报捷。”
杨守信也附和道:“正是。如今朝廷正盯着咱们,若不能速胜,恐生变数。”
杨守亮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就速战速决。传令下去,今日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出发,十日内必须兵临金州城下!”
十一月二十七日,四万余大军抵达金州以西的方山关。此处两山夹峙,中有官道,是北上南下的咽喉要地。
按常理,冯行袭应在此设防。
可令杨守亮意外的是,关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破旧的旌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
“看来冯行袭是怕了。”杨守信大笑,“知道咱们大军压境,干脆弃关而逃。”
满存却皱起眉头:“不对劲。冯行袭若真怕了,该坚壁清野,退守金州城才是。这方山关虽险,却无城墙可守,他弃之也算合理。可为何...连个哨探都没有?”
正疑惑间,前日去打探情报的斥候来报:“禀节帅,金州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整齐,守军严阵以待。但...但城外不见一兵一卒。”
“空城计?”杨守亮冷笑,“雕虫小技。传令,大军继续前进,五日后在金州城下扎营。我倒要看看,他冯行袭能玩出什么花样。”
十二月二日午后,四万余大军在金州城北五里处扎下营寨。从营中望去,金州城确实不大,城墙不过一丈多高,守军看起来也确实不多。但诡异的是,面对四万余大军兵临城下,城头守军竟无半分慌乱,反而井然有序地搬运守城器械。
当夜,杨守亮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看,这金州该如何打法?”杨守亮问道。
杨守信不假思索:“强攻!咱们兵力十倍于敌,四面围攻,一日可下!”
“不妥。”满存摇头,“强攻虽能破城,但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水源。金州城小粮少,不出十日必降。”
符昭却道:“夜长梦多。朝廷那边若派援军...”
“朝廷?”杨守信冷笑,“朝廷哪还有兵?依我看,明日先试探性进攻,看看冯行袭的虚实。”
众人争论不休,直到子时方才散去。可谁也没注意到,营寨四周的夜色中,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黑影。
十二月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杨守亮正在帐中熟睡,忽听营外杀声震天。他慌忙披甲出帐,只见营寨西北角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
“禀节帅,有敌袭营!约千余人,从西北山林中杀出,已冲破前营!”
“千余人就敢袭我大营?”杨守亮又惊又怒,“符昭呢?让他带兵去剿!”
话音未落,东南角又传来警讯——又一支敌军杀到,这次人数更多,看样子有两三千人。
更可怕的是,这两支敌军并不恋战,冲破营寨后四处放火,搅乱阵型,随即迅速撤退。
等杨守信、符昭率兵赶到时,敌人早已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寨和数百具尸体——大多是惊慌中自相践踏而死的己方士兵。
“混账!”杨守亮气得浑身发抖,“冯行袭这厮,竟敢如此戏耍本帅!”
天亮后清点损失,虽只伤亡千余人,但军心已乱。更糟糕的是,粮草被烧了三成,许多士卒的兵器甲胄在混乱中遗失。
满存忧心忡忡:“杨帅,冯行袭用兵诡谲,恐有后招。不如暂退...”
“退?”杨守亮眼睛一瞪,“四万大军被几千人吓退,传出去咱们还有何面目见人?今日必须攻城,一雪前耻!”
巳时,攻城开始。杨守亮亲自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