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起来的是都指挥使陈璘,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将,此刻他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情绪:“节帅,恕末将直言。杨军容若真有援军,三个月了,早该到了。如今凤州降了,阆州破了,龙剑自顾不暇...这援军,从何而来?”
堂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杨守忠。
杨守忠脸色铁青:“陈璘,你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的意思很简单。”陈璘直视着他,“城中三万弟兄,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如今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内...内无生路。节帅要我们死守,可以。但至少给我们一个理由——为谁守?为何守?”
“为义父!为杨氏!”杨守忠拍案而起。
“杨氏?”陈璘惨笑,“节帅,凤州满存降了,龙剑杨守贞、杨守厚快完了,山南西道杨守亮众叛亲离...杨氏,还剩什么?”
这话如利刃,刺穿了最后那层窗户纸。堂中将领纷纷低头,无人敢应,但无人反驳。
杨守忠环视众人,忽然发现,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面孔,此刻如此陌生。陈璘的质问,何尝不是他们心中所想?
“你们...”他声音发颤,“都想降?”
无人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良久,副将赵德开口,声音干涩:“节帅,末将等非贪生怕死。只是...总要给弟兄们一条活路。李倚箭信上说,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这话...或许可信。”
“可信?”杨守忠慌张道,“李倚的话能信?他只不过是诓骗你们罢了!”
“那也强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陈璘淡淡道,“节帅,你为杨军容尽忠,是你的情义。可咱们这些当兵的,只想活着回家。”
这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堂中气氛更加凝重。
杨守忠颓然坐下。他知道,军心,真的散了。
议事不欢而散。众将退出后,杨守忠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直到烛火燃尽,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