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手里有东家送来的一百二十万贯,这就是我们的敲门砖,也是我们的护身符。”
“我要用这笔钱的一部分,不是去收买一两个小贵族帮忙走私,而是去砸出一条能接触到更高层的路。”
“我要让哈桑这个人,在石国,甚至在撒马尔罕的总督府眼里,变成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一个有资格知道一些内幕,以便更好地为帝国服务的人。”
马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在飞速权衡。
风险无疑巨大到难以想象,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小川子描绘的前景,那份情报可能带来的战略价值,以及对前线将士可能减少的伤亡,同样巨大得让他心跳加速!
他看着小川子年轻却异常坚毅的脸庞,那眼神里没有狂热的冲动,只有清晰的算计。
半晌,马周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娘的!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不过这活儿,听着够劲!”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干了!东家把这么多家当交到我们手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混吃等死的!”
“你想怎么折腾,我马周奉陪到底!”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小川子眼中爆发出明亮的神采,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马大哥,有你在,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第一步,先把眼前这投名状的钱用好,把马利克他们喂饱,打通商路送情报。”
“同时,我们得开始物色更高层的目标,撒马尔罕的总督府里,谁最贪财,谁最有可能被我们的诚意打动……”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后续。”
马周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东家算无遗策,我这次能进来,是走了条极其隐秘黑路,差点把命丢在药杀水里。”
“东家也知道这条路太难走,不可复制,所以,下一批补给和资金,走的是另一条道,由李义府亲自押送。”
“李义府?”
小川子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他竟然亲自来了?”
“东家说,李义府坏心眼多,对付异族有一套。”
“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他人和东西就该到安西或者于阗一带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接应进来。”
小川子感慨地摇摇头。
“看来东家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能动用的能人全都撒出来了,薛礼去了吐蕃,陈姑娘在江南,许昂要去山南道开荒,现在李义府又来西域……长安那边,能独当一面的人,怕是真没剩几个了。”
马周闻言,也不禁苦笑一声,拿起水囊又灌了一口,那凉水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苦涩。
“谁说不是呢,这乱世之秋,到处都要用人,真正能扛大梁的人才,掰着手指头数,永远不够用。”
“所以...”
小川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羊皮纸和代表各方势力的石子上。
“我们更不能辜负东家的信任和投入,这大食的军力部署,我们得想办法摸一摸。”
“多一份关键情报,或许就能让东家少一分压力,让前线的兄弟少流一腔血。”
他拿起代表马利克的那颗石子,在粗糙的舆图上,缓缓推向代表撒马尔罕总督府的方向。
...
长安城的秋意,像一层薄薄的的纱,无声地笼罩着宫城的琉璃瓦和朱红高墙。
御花园里金桂的甜香已不如半月前那般浓烈霸道,转而变得清幽绵长,混杂着落叶乔木特有的干燥气息。
银杏叶开始镶上金边,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片小小的金箔。
柳叶拎着几个素雅却质地极佳的青瓷罐,走在通往立政殿的宫道上。
罐子里是新到的江南秋茶.
不是什么稀世珍品,胜在时令新鲜,香气清冽。
李青竹和韦檀儿一左一右跟着他,李青竹怀里抱着有些困倦的小囡囡。
小家伙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襦裙,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雏鸟。
“待会儿见了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嘴甜些。”
李青竹低头,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
小囡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韦檀儿手里也捧着两个小些的锦盒,里面是给几位贵妃准备的精致宫花和时新绢帕。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素锦宫装,发髻间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步摇,行动间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