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雪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微微低垂,淡漠的目光扫过苏小满颤抖的双手,冻得通红发紫的指尖,苍白脸上被咬出的血痕,以及那在极度寒冷与剧痛中依旧强撑着挺直的、脆弱的脖颈。
面具之下,那被冰封的眼眸深处,如同万载冻土般的冰层,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撬动了一丝缝隙。
一丝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涟漪……极其艰难地、缓慢地……荡漾开来。
这涟漪如此微弱,转瞬即逝,快得连她自身都未曾察觉。
她缓缓伸出那只握着幽蓝玉牌的、苍白冰冷的手。
玉牌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落下,轻轻置于苏小满捧着的冰玉托盘中心。
“叮。”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晶坠落的脆响。
玉牌接触托盘的瞬间,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冰魄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玉牌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苏小满的双手!她冻得通红的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托盘边缘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蔓延!
苏小满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脱手摔落托盘!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托盘,没有让那枚代表着“雪魄”传承的玉牌跌落尘埃。
穆青雪的目光,落在苏小满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护住托盘的手指上,那被冰霜覆盖、却倔强不肯弯曲的骨节。
她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只刚刚放下玉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却并未收回。
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迟滞,移向了苏小满纤细的、被宽大袖袍遮掩了大半的脖颈。
指尖带着深入骨髓的冰冷,如同寒玉雕琢的刑具,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拂开了苏小满颈侧散落的几缕被汗水(冰水)浸湿的发丝。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脖颈上温热的皮肤。
“嘶……”苏小满被冻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让她本能地想要瑟缩,却又被穆青雪指尖那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穆青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从宽大的云纹袖袍中,捻起一根细长的、如同由月光与寒霜编织而成的冰魄丝绦。丝绦通体流淌着温润的月白光泽,触手却冰冷刺骨。
她将丝绦的一端,极其缓慢地、极其精准地穿过玉牌顶端那枚冰魄晶石旁预留的细小孔洞。
然后。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苏小满的耳廓。宽大的云纹袖摆如同垂落的鹤翼,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狭小的、充斥着极致寒意的空间里。
她那双苍白冰冷、如同寒玉雕琢的手,在苏小满纤细脆弱的脖颈后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与……沉重,开始系结。
动作很慢。每一个打结、缠绕的动作,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极其轻微,被冰寒的气息掩盖,唯有离得最近的苏小满,能从那冰冷的指尖触感中,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
枯藤印记的灼痛与阴冷,玉牌散发的刺骨寒意,脖颈后冰冷手指的触碰,以及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指尖颤抖……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冰与火的炼狱,疯狂冲击着苏小满的神经。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不断渗出,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与压力下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唯有那双捧着托盘的、被冰霜覆盖的手,依旧死死地、如同焊住般护着那枚幽蓝的玉牌。
时间,在穆青雪缓慢而沉重的动作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
最后一个结扣完成。
穆青雪覆盖着冰晶面具的脸庞,缓缓抬起,重新恢复了那俯瞰众生的绝对冰冷与淡漠。
她后退一步,宽大的袖袍垂下,隔绝了那片刻的、被袖摆笼罩的狭小空间。
冰魄丝绦如同一条流淌着月华的冰河,垂落在苏小满胸前。那枚幽蓝的雪魄玉牌,静静地悬挂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紧贴着锁骨下方温热的皮肤。玉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冰魄晶石中那点翠绿的光点,在接触到她体温的瞬间,极其微弱地、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冰魄之力,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顺着玉牌涌入她的身体,瞬间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寒意,甚至短暂地压制住了左手手腕那枯藤印记的灼痛与阴冷!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某种强大而冰冷的力量所庇护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
穆青雪那冰冷、平直、毫无起伏、如同冰锥凿刻般的声音,穿透了冰台的死寂,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如同烙印般刻入苏小满的灵魂深处:
“从今往后——”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六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