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近乎虚无……
“师父!”苏小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那即将消散的身影。
然而,穆青雪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白发在无形的微风中拂动。她抬起那只变得透明的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苏小满眉心的冰藤道纹,如同最后的祝福与托付。
然后。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春风的最后一粒雪,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淡化、消散。
只余下那满头如霜的白发虚影,在风中飘散,化作点点温润的星光,融入那株顶天立地、枝叶间流淌着新生露珠的通天建木之中,与这山河春色,与这重铸的轮回,永恒地融为一体。
光阴流转,百年弹指。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
镇中心,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一位身着素雅月白长裙的女子静静伫立。
正是穆青雪。百年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一头霜发,无声诉说着那场湮灭劫难与永恒的守护。此刻,她周身再无半分灵力波动,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她手中,握着一只用新折的嫩绿竹篾编织的竹蜻蜓。叶片依旧有些歪扭,连接处用红绳仔细地捆扎固定,带着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温柔。
几个总角孩童举着糖葫芦,嬉笑着围拢过来,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竹蜻蜓。
“婆婆,这是什么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
穆青雪清冷的眼眸中,冰雪悄然融化,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她微微俯身,将竹蜻蜓轻轻放入小女孩张开的小手中。
“竹……蜻蜓。”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哑。
“哇!会飞吗?”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穆青雪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那只覆盖着月白衣袖的手,动作轻柔而灵巧地捻住竹蜻蜓的叶柄,对着中心轻轻一搓!
“呼——”
竹蜻蜓的叶片旋转起来,带着孩童们惊喜的欢呼,乘着夜风,摇摇晃晃地飞向了灯火阑珊的夜空。
就在竹蜻蜓飞起的瞬间!
穆青雪那覆盖着衣袖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微微抬起,拂过被夜风吹乱的鬓角。
衣袖滑落寸许。
然而,就在此刻!
那原本枯槁深褐、象征着死寂与诅咒的藤蔓纹路之上,毫无征兆地——绽放!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朵娇嫩的、呈现出纯净无瑕的纯白小花,如同被无形的春神点化,于那枯藤纹路虬结的节点、蜿蜒的沟壑之中——骤然绽放!
花朵小巧玲珑,仅有米粒大小,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白,边缘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月华银晕。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随着夜风,从不远处临河的一座二层茶楼檐角传来。
那檐角下,悬挂着一串古旧的青铜风铃,铃身雕刻着模糊的竹叶纹路。此刻,风铃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空灵悠远的声响。
穆青雪循着风铃声,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了熙攘的人流,穿透了迷离的灯火,精准地落向了那风铃摇曳的茶楼方向。
茶楼二层的雕花木窗敞开着,临窗的位置,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凭栏远眺。她身姿窈窕,乌发如云,松松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髻间似乎簪着一支样式普通的木钗。
就在她微微侧身,似乎要回望楼下那放飞竹蜻蜓的白发身影时——
窗棂透出的暖黄灯光,清晰地映照出她发髻间那支木钗的顶端。
并非珠玉,而是两片极其小巧、却栩栩如生的、呈现出温润木质光泽的——竹叶雕刻!叶片形态稚拙,边缘的锯齿有些歪扭,却充满了盎然的生机与温柔的守护之意!
一阵夜风恰在此时拂过。
茶楼檐角,那串古老的青铜风铃摇曳得更加欢快。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悠扬,如同穿越了百年时光的回响。
檐角风铃,兀自摇曳。
铃声清越,如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