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造化弄人,吾本欲先寻师兄玉叟翁,化解他与你叔父仇怨,不想吾这师兄竟是替我寻到后人!并收作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想金、玉、银、铜、铁五个师兄弟素来不和,修道之际你争我抢,尝为一小事大打出手,然出山后彼此挂念者也唯此五人!
可惜金、银、铜三位兄弟溘然长逝,只留我兄弟二人孤零漂泊,谈起昔年面红耳赤之事,唯大哭大笑,纵酒高歌!
为师空渡百岁有余,做得田间农汉、当得山中仙师,济世苍生、闲云野鹤,细细算来,却也无几日快活!
修道修道修得本是个自在,吾却不得自在,却也是不得道耳!
吾兄玉叟翁虽修为高深,执念也深,教出两个魔头,涂炭生灵,以至命数将近,幸得灵露续命,让吾报了这寻亲之恩!
原以为去了块垒,吾便能卸下红尘,踏上那仙道正途,不想百年蹉跎,吾之块垒早非亲情人伦,而是那万里山河、浩渺红尘!
然为师不悔,况在这青山古洞间、老友儿孙前,吾早忘仙道耳!可谓:
百岁一眸悠悠过,回首红尘不做仙!
念及一生,自觉命数将至,所挂念者唯爱徒与这唯一的血脉,思来想去,索性叫你二人凑至一处,便是再有劫难总也有个陪伴,只念兴儿莫要怪为师自私!
弄晴虽生性娇憨,却与兴儿你一般根骨强健、天资聪颖,吾又叫她服下半瓶灵露,自修一口清气,算来也是助力,倘若兴儿不愿与弄晴结秦晋之好,只求觅得一良婿,教她莫要孤独一人!另附婚约一封,兴儿自理!
话已至此,为师无言,唯愿兴儿平康安遂、事事如愿!”
读罢,刘兴早已泣不成声,体内法力翻涌好似岩浆,猛得喷发,却是呕出好大一口淤血。
“呀!又吐血嘞!恁莫事儿吧!”
玉弄晴忙是上前安抚,刘兴却是面色灰白,双目死寂,只紧紧抓着那封书信。
“醒来!”
忽然,一声暴喝炸响,将玉弄晴吓了一跳,刘兴则是瞬间恢复清明,哭嚎道:
“叔父!师父他……没了啊!”
“哎!痴儿!此乃定数!”
一声叹息,刘毅凭空出现在刘兴面前,只抬手,二人便就起身。
然悲痛岂能轻易抚平,刘兴那高大的身躯仍是摇摇欲坠,见此,刘毅略一摇头,沉声道:
“六年前我见你师父之时就觉他气数将尽,出言留他,他却执意要走,现在想来这是他的定数,也是他的道,如今功德圆满,做了一方土地!”
此言一出,刘兴立时活了过来,那玉弄晴更是惊道:
“啥?恁说俺老爷爷当土地爷了?俺的娘嘞!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福分?也算是吧!”
刘毅笑了笑,上下略一打量玉弄晴,连连颔首道:
“好!是个好的!兴儿,你看让她做你正妻如何?”
“啥?正妻?”
玉弄晴吓了一跳,忙摆手道:
“可嫑可嫑!俺老爷爷说俺上不了台面,恁家是富贵人家,做个小老婆就中!”
“哦?”
刘毅眉头一挑,笑问道:
“这么说恁是瞧得上俺这侄儿啊?”
这等直白之言,饶是玉弄晴再是娇憨粗放亦是双颊滚烫,偷偷瞧了眼刘兴,低头小声道:
“瞧得上,就不知道人家瞧不瞧得上俺。”
刘兴亦是面色微红,悄悄瞥了眼玉弄晴,见她虽不如江南夜、宋识燕那般肤白貌美,却也是自己心仪的类型,加之又有恩师遗言相托,心里哪里还有抵触。
“叔父,兴儿愿娶玉姑娘为正妻!”
“善!”
刘毅莞尔,抬手凝就一团白芒,径自点入玉弄晴眉心,
“此乃《九息服气》术,中正平和,最适合筑基,你且先修行,今后寻得合适的再转修不迟!另外报名还未截止,兴儿,你稍后带她去顺天府衙报名,至于你们的亲事……”
刘毅瞧过二人,见其俱是面色涨红,莞尔一笑,
“待你叔母们出关后再行计较,在此之前弄晴你且先住在东宫,不必拘束,那也是自家人!”
一听要住在东宫,玉弄晴还没说什么,刘兴却是急道:
“叔父!府上这么大地方,何必去东宫!”
刘毅横了眼自家侄儿,伸手一招,附在书信后的婚书这就飞出,再招手,刘兴之名连带生辰八字自行写上,
“好了,你们也是定亲了,哪有未过门的媳妇先跑到夫家住的?传出去还以为咱家不懂礼数!”
此言一出,刘兴臊得满脸通红,倒是玉弄晴却是不羞,反而偷乐,
“婚书且先放在我这儿,你们自去!对了,兴儿,另外三个的事不准瞒着弄晴!”
言罢,刘毅自行离去,独留两个小儿女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