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一人一斧,像一尊染血的战神雕像,死死守在仓库的入口前。
她身上那套制式的银灰色轻甲,早已不复光洁,沾满了各种血污、泥垢以及内脏的碎屑。
铠甲多处出现了深深的凹陷和破损,尤其是左肩和腰腹部位,甚至能看到下面被撕裂的衣物和不断渗出的鲜血。
她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一缕金发被凝结的血块黏在额角,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冰冷,燃烧着一种不屈的、混合了怒火与决绝的光芒。
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十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杂乱的衣物,有的甚至是教会低阶仆役或卫兵的制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一种极度亢奋与扭曲的神情,仿佛死前经历了某种疯狂的愉悦。
他们的死状也极为惨烈,多是被巨斧劈开或砸碎,有的甚至是被自己的武器贯穿。
而在这尸堆之外,还有二十余个同样眼神狂乱、呼吸粗重的人,手持各种武器——从制式长剑、长枪——将伊西娅团团围住。
奇怪的是,这些活着的人,眼神里完全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面对强敌的恐慌。
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一种不顾一切、只想要杀死眼前这个挡住他们去路的人的疯狂!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纵或蛊惑的提线木偶。
“杀……杀了她……”
“进去……必须进去……”
“血……哈哈……”
零星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低语从他们喉咙里挤出。
这些人似乎没有理智,行为模式完全如同提线木偶。
在他们这种完全不惜命、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伤的自杀式攻击下,即使强悍如伊西娅,也渐渐左支右绌。
“噗嗤!”
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趁着她挥斧格开侧面劈来的长剑时,狠狠地刺入了她大腿外侧!
即使有铠甲阻挡,尖锐的叉尖仍旧入肉数寸!
伊西娅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反手一斧将那偷袭者连人带叉劈飞出去!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她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地增加,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衣甲,在地面上滴落出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血花。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烈消耗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发粗重,挥动巨斧的动作明显不如之前凌厉。
伤势,也越来越重。
然而,她的脚步没有后退半步,依旧如同钉子般楔在仓库门前。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甚至因为痛楚和绝境而变得更加凶厉。
就在这惨烈的围杀进行到白热化、伊西娅即将被疯狂的人潮吞没之时——
仓库区旁边一栋较高的附属建筑屋顶,一处被阴影和杂物遮挡的制高点上。
梁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里。
他就像一只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潜行而来,找到了最佳的观测位置。
他蹲伏在屋檐的阴影里,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透过杂物的缝隙,清晰地、冷静地俯瞰着下方仓库门前那场惨烈的围杀。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死状奇特的尸体,在他们狂乱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冰寒。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浴血奋战、即将力竭的修女身上。
看着她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看着她越发踉跄却依旧坚定的步伐,看着她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动摇的、燃烧着怒火与执念的蓝色眼眸。
梁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但他的瞳孔深处,却有某种复杂的、难以辨认的情绪在微微翻腾。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在等待着某个时机,或者……某个结果。
梁羽没有插手的打算。
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在此刻暴露,更因为在他看来,那位修女大人——伊西娅——即使身受重伤,也绝非易与之辈。
她身上那种混合了光明魔力与凶悍斗气的气息,以及眼中那种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疯狂战意,都表明她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出。
她有能力解决她面前的敌人——只是代价可能会很大。
梁羽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兽潮兵临城下、全城危在旦夕的关头——会有人,不惜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驱使普通人发动自杀式袭击,来找光明教会仓库的麻烦?
这仓库里有什么?
值得在这种时候下手?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针对教会、针对即将可能开启的某种仪式的破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