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寺。
广场,夜火如林。
广场中央,屹立着九丈法坛。
坛下跪满了人。
从镇民到周边大城的信众,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万之众,从山脚,一路至山巅。
慈航寺乃是圣华州三大寺之一,就算在整个迦南国,也颇有名气,平日里香客,供奉者极多。
他们俯首跪拜,口诵经文。
法坛之上。
慈航尊者端坐其上。
肥头大耳,面泛红光,身披一袭锦绣袈裟,以金线绣满梵文。
脑后一轮佛光旋转,金中带赤,照得他宝相庄严。
那佛光深处,有血丝缠绕。每一缕血丝,都连着一个跪拜的信众头顶,如无形吸管,抽取着最纯粹的恐惧与信仰。
而慈航尊者的眼皮下,瞳孔深处,有一点猩红在隐隐跳动。
坛下最前方,二十个孩童被捆作两排。
十对童男童女,最大的不过十二三,最小的才七八岁。他们都昏昏沉沉,有几个还在呼喊爹娘,很快淹没在信众的诵经声里。
“时辰到。”
侍立坛侧的一名黑衣僧人扬声高唱。
诵经声停。
广场上千人抬头,望向法坛,每一张脸上都写满狂热。
慈航尊者缓缓睁眼。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些孩童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慈悲的微笑。
“诸位善信。”
“今日法会,老衲将行大功德。”
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此二十子,尔等观其稚嫩,怜其无辜。然不知其前世,乃地狱恶鬼,业障深重,方堕此身。”
信众中响起低低的惊叹。
“恶鬼托生,污浊世间。老衲以无上佛法,食其肉身,焚其业障,度其魂灵早登极乐——”
尊者顿了顿,笑容加深。
“此乃莫大慈悲,无量功德!”
话音落,他脑后佛光大盛!
金赤光芒席卷全场,每一个被照到的信众,脸上都浮现出陶醉般的红晕。
他们齐齐叩首:
“尊者慈悲!”
“渡我苦厄!”
“早登极乐!”
狂热的呼喊声中,尊者缓缓起身。
他走到莲台边缘,俯视那些孩童,眼中猩红一闪而逝。
就在此时。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响起。
全场千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一位身披月白长袍的僧人,踏步走来。
正是善身。
“敢问尊者,佛门戒律,首戒为何?”善身问道。
慈航尊者眯起眼。
他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僧人,神识扫过,元神修为,平平无奇。
但能悄无声息潜入法会,又敢当众发问……
怕是又是来辩经的。
在西冥圣洲,辩经是最常见的比斗手段。
赢者,好处多多,不仅可以稳固道心,甚至收获信仰。
“杀生。”
尊者缓缓道,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耐心,“小僧有何疑惑?”
“既知杀生为戒,”善身目光落向那些孩童,“为何食人?”
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
信众中爆发出怒斥:
“狂妄!”
“竟敢质问尊者!”
“拖下去!”
尊者却笑了。
他抬手虚按,压下喧哗,温声道:“小僧谬矣。此非杀生,乃超度。”
他指向孩童:“譬如农夫收割稻谷,稻谷得脱形骸,归入天地轮回。老衲食其肉身,正是助其挣脱皮囊枷锁,此乃《渡人经》无上奥义。你修为浅薄,不懂也是常理。”
信众纷纷点头,看向善身的目光充满鄙夷。
看看。
什么叫大师。
善身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尊者心头莫名一颤。
“原来如此。”
善身点头。
又问:“佛说众生平等。敢问尊者,这些孩童与您,可有分别?”
尊者神色微沉:“自然有。老衲已证罗汉果位,超脱轮回。他们乃业障凡胎,污浊之身,岂可并论?”
“善。”
善身向前一步,“那贫僧再问,尊者前世为何?”
尊者一怔,眼底猩红跳动。
“前世,自然是修行之人。”
“再前世?”
“……”
尊者脸色冷下来,“此乃私密,与你何干?”
善身不再看他,转向全场信众。
“佛陀有言:一切众生,皆曾为我父母。”
“按尊者之理,您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