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使劲摇了好几下，确认不是梦，轻轻颤颤地喊一声“何敏？”，听她应，才确认这背影是何敏。
于是赶紧起身。
但他又不敢靠太近（怕她说他图谋不轨），只是站在何敏身后约三步之外，说道：“何敏，你，你这是干嘛？”
何敏不答，只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杨齐又问：“你好好的不睡觉站这里做什么？大冬天的，别感冒了！”
何敏依旧不语。
杨齐三问：“你有啥话你说，咱说开了不就好了吗？你看看我……”
接着，他就把自己当年和之前的苦难经历说了一遍。
那何敏，大概是第一次听说杨齐比自己惨多了，果然略有动容。
大约几秒后，何敏转过身来，咧嘴一笑，莫名其妙地问杨齐：“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杨齐懵懵又机械地点头。
何敏又说：“那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跳楼了？”
杨齐说是。
何敏续道：“可惜，我怕疼。”
杨齐不仅没笑，反而非常心疼。
他手足无措的，想了一会儿，就说：“那，那你先坐回沙发行不？”
何敏就听话坐回。
刚坐下，又说渴。
杨齐给何敏倒了温水，小心放她身前茶几上。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刺激到她，就只能是坐回另一边沙发角落，有点害怕的目视前方。
一杯水后，何敏突然问杨齐：“你说的那些，确定不是编的？”
杨齐愣愣，问她指的是什么。
何敏就说，就是杨齐那会儿宽慰自己的话。
这些话，就是杨齐自己的苦难史。
杨齐听明白了，就说都是真的。
甚至他还要对着月光发誓。
何敏就笑了。
大概杨齐那样笨拙真诚里的天真，终于打动了她。
但打动的，却不是她的爱之心，而是纯粹的感激。
于是俩人又说几句后，何敏终于顶不住困意。
这次，她终于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第一声，就下意识喊杨齐。
“我在！”
杨齐半睡半醒的急急应过，起身，见何敏情绪明显缓和不少，再看时间，就说：“哎呦，7点了，我得赶快去上班了！”
何敏就说抱歉。
她把杨齐送出小区，等他乘坐的公交开出很远了，她才忽生感慨：“他这人，为什么可以这么笨？”
何敏其实也奇怪，自己为何有此一问。
一直到她回到房间洗澡、仔细检查身体又回忆一遍，这才恍然：他，昨夜大半晚上，竟然没对她动任何心思。
这件事，其实是发生在她骗他2000块钱之后许多年了。
所以杨齐2点左右刚做来时，都忘了提这事儿——可能那时的他觉得，你情我愿，我提这个，怎么好意思……
所以彼时何敏就很愧疚：“为什么这世上，可以有这么好的男人；可是偏偏，他却没有能力给我想要的生活啊？”
出于种种矛盾的心思，何敏自那晚后，虽然断断续续还请杨齐帮自己参谋婚嫁事宜，却始终没再提起那晚上他对她的天真守护。
到后来，某天杨齐跟她借钱，她就在心理上，借这个由头，再不跟杨齐联系了……
也许，也许人性本来就很复杂。
也许何敏当时骗杨齐，也是迫不得已。
也许何敏也曾后悔过，后悔自己没有给予杨齐一定报答。
哪怕她根本就看不上当年的杨齐，她也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也许，也许她是怕杨齐借机跟她谈感情，她又无法忽视自己的自私，所以，最终只能是选择不见。
不见不联系，就不会勾起当年往事。
不想起，就不会愧疚。
不愧疚，就不用面对良心的谴责吧……
现在，她完完整整的、甚至把杨齐当年不知道的她自己的心思都说了一遍后，或许，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做错了。
可是习惯了自私的人，又不是那么容易面对错误。
所以，哪怕杨齐听得动容不已，她也不肯就那一晚说一句“对不起。”或者是，“谢谢你。”
而杨齐，其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真的需要这样一个道歉吗？
或许需要，或许不用。
或许，这问题，永远也没有答案。
反正，他现在至少清楚了、她后来为什么不联系他也拒绝回应他偶尔的联系。
这，就够了吧？
就够了吗？
他一边抽着不知道第几根的香烟，一边用拇指挠着额际，想着：“我干嘛要共情她这样的捞女？难道我忘了、她当年是如何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