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的意识从异世界抽离，缓缓睁开眼睛。
玻璃箱内的空间通道安静运转，银色的流光在强化网格间舒缓流淌，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起身走到窗边，三只草原雕正立在崖壁上梳理羽毛，见他出现，齐齐偏头望来，锐利的目光中带着驯服后的敬畏。
今天没什么异常？汪明通过菌丝连接询问。
回应传来的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画面，东北方向四十公里外的临时观测站依旧存在，但人员似乎减少了，只剩下两顶帐篷和一辆越野车。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辆车的牌照应该属于某个环保组织。
民间机构？
汪明摸了摸下巴，这比统治部门的调查要好应付得多，却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吩咐草原雕继续轮值，同时将【幽灵菇】的认知干扰层向观测站方向延伸了数公里。
确保任何朝山坳方向的探查，都会在潜意识层面自然而然地偏转。
与此同时，新世界西北新城，菌子学院分院。
下午的常识班入学测试正在进行。
考场设在银筋巨橡树荫下的一座露天棚屋里，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银星尘的碎屑飘落，在阳光下闪烁如星。
莱瑞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攥着那枚蘑竹书签，指节发白。
试卷上的题目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请写出三种常见菌类作物的名称与用途简述蒸汽机械与符文能量的区别《菌主语录》中关于和谐共生的论述…
熟悉的是，她能辨认这些新世界通用文字，但文字组合起来的问题对她来说如同天书。
旁边的考生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混合的气息。
不用急。
巡场的萨纳经过莱瑞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这是适应性评估，不是淘汰考试，会多少写多少，不会的空着，后面有面试环节。
莱瑞闻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下一道题上。
如果你身处一块受污染的土地，你会选择用什么方式净化？请说明理由。
她愣了愣，笔尖悬在半空。
在净土城，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交给科学院的处理厂，除此之外就是等死。
但在这里，莱瑞想起近些天的经历，表情有所变化。
我会种蘑菇。她最终写道：因为蘑菇能把坏东西变成好东西，就像新城里的人一样。
交卷时，考官收过她的试卷，瞥见那行字，微微一怔，随即在评分栏画了一个小小的蘑菇图案。
那是分院内部表示信仰潜力推荐的标记。
黄昏时分，新城第一百零八栋蘑竹楼的屋顶平台。
梅芙扶着栏杆，此处能近乎完整地看到这座城市的面貌。
远处，工坊区的烟囱…更准确地说，那是集群【烈焰菇】的排气孔，正喷吐着温暖的白汽。
更近处，菌子学院分院的钟楼敲响下课铃，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涌向食堂，笑声在空气中碰撞。
视线再转，能看到阿墩正在厨房里哼着某种猪族部落民歌，锅铲碰撞的节奏像是一首充满烟火气的曲子。
莱瑞欢快地跑上楼来，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通知单：萨纳哥说，我通过了评估，明天可以去常识班正式上课！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而且他们说，如果三个月后我的符文基础达标，可以推荐我去参加跨界实习选拔！
梅芙转过身看着女儿，夕阳的金辉与银筋巨橡的银芒在莱瑞脸上交织，让那张曾经枯槁如骷髅的面孔，终于有了健康少女应有的圆润与光泽。
跨界…梅芙轻声问：去那个有蓝色天空的世界？
莱瑞用力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某种东西。
那是希望，不再是小心翼翼求生存，而是追求人生目标的期盼。
梅芙伸出手将女儿揽入怀中。
她的目光越过莱瑞的肩头，投向更远的天际。
那里，银筋巨橡的中部在暮色中缓缓流转着暗银色的光晕，像是一位沉默的见证者，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微小却坚韧的重生。
而在母女俩无法感知的层面，无数淡青色的菌丝正从银筋巨橡的根系蔓延而出，穿过新城的每一寸土壤，连接着每一个新生的信仰节点。
这些信仰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入端坐于另一个世界山坳木屋中的意志之海。
汪明感知着这一切，没有干预，只是静静地看着。
细水长流…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箱表面勾勒着复杂的轨迹，那是他正在构思的更精细的空间编织图案。
窗外，山坳的夜色渐深，狼群的嗥叫从远处传来，被【幽灵菇】的迷雾过滤成缥缈幽然的背景音。
三只草原雕缩在崖壁巢穴中，进入了短暂的浅眠。
汪明没有立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