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只是默然的提着长枪,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的。
靴底踏过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完颜康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终于在身旁不远处找到了自己掉落的长剑。
他一把抓起剑柄,剑尖颤抖着对准穆念慈。
“你......你别过来!”
完颜康怒吼,他的声音尖厉得破音。
穆念慈没有答话,只是一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就是邱白教她的重剑发力方式。
最简单的招式,最直接的攻击。
枪尖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取完颜康胸口。
面对穆念慈这必杀的一枪,完颜康慌忙举剑格挡。
剑身与枪尖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劲力,顺着剑身传递过来,将自己的虎口震得发麻。
整个人被枪尖上的力道震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穆念慈一击不中,手腕翻转,枪杆横扫而出。
完颜康狼狈地低头躲避,枪风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将他的发冠击得粉碎,头发散乱下来。
两人的武功都不算顶尖,但此刻的交手却异常激烈。
完颜康虽然人品败坏,但一身武功毕竟是丘处机亲传的全真教正宗,加上后来完颜洪烈又为他请了不少高手传授武艺,底子并不弱。
他的全真剑法使得有板有眼,剑招之间隐隐有几分名家风范。
但,经过邱白纠正的穆念慈的枪法更胜一筹。
在剑冢一个月的苦修,她的寒冰诀已突破一流境界,枪法也融入了重剑发力的方式。
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股沉重无比的力道。
再配合寒冰真气的冰寒属性。
枪枪都逼得完颜康手忙脚乱。
两人仅仅是拆了二十余招,完颜康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的全真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穆念慈越来越凌厉的攻势面前,已是捉襟见肘。
剑招之间的衔接,随着穆念慈的攻击,开始出现破绽,防守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而且,穆念慈的枪法最可怕之处在于持久。
寒冰诀的内力延绵悠长,越打越稳。
而完颜康连番受惊,心绪不宁,内力消耗极快,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第三十招,穆念慈一枪挑开完颜康的长剑,枪尖顺势横扫,击在他的腿弯上。
完颜康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长剑呛啷一声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丈许远。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穆念慈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冰冷的枪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银白的枪尖往下淌。
完颜康浑身僵住,仰头看着穆念慈,看着她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她是真的要杀他。
“不要......”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不要杀我......念慈......念慈姐姐......”
他喊出了这个不曾用过的称呼。
因为,一旦他喊出这个称呼,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是杨铁心的儿子。
这是他最不愿意的承认的事情。
可如今为了活命,他却依旧喊了出来。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我是你弟弟啊......”
“我们是一家人......”
“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穆念慈低头看着他,眼中的冰冷没有半分融化。
“一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你杀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父亲找了你和母亲十八年。”
“从牛家村找到中都,从南找到北,从青丝找到白发。”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被你亲手一剑穿胸。”
“他临死前还在说不怪你,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没能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泛红,但枪尖依旧稳稳地指着完颜康的咽喉。
“可我不这么觉得。”
“他欠你的,这十八年来已经还清了。”
“你欠他的,要用命来还。”
“不.......”
完颜康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砖上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