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可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不满与疏离,甚至是一丝警惕。
她知道,自己再三提及顾洲远的威胁,在可汗和许多贵族看来,已不仅仅是谨慎,更像是一种“立场问题”。
她默默地坐回位置,心中忧虑更甚。
可汗的刚愎和轻敌,可能会将突厥大军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她,似乎已无力改变。
博里可汗看着沉默的毗伽,心中冷哼。
这个左王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也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看来,是时候考虑削弱一下左王部的兵权,将她麾下一些精锐调归王庭直接指挥了。
北境这场盛宴,他博里可汗要独享最大的一份,绝不允许其他人来指手画脚,甚至……心怀二意。
夜色中,镇北关侧门悄然开启。
侯靖川一身轻甲,外罩深色披风,带着精心挑选的二百名剽悍亲兵,如同幽灵般鱼贯而出。
马蹄包裹厚布,銮铃摘除,所有人噤声疾行。
关门内,何清源一身戎装,亲自相送。
他紧紧握住侯靖川的手,那双因连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沉重的托付与最后一线希望:
“靖川,淮江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北境门户的安危,乃至……天下大势的走向,或许,就系于你此行了,务必……说服汉王!”
侯靖川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和冰凉,郑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命!纵肝脑涂地,亦要为我淮江,争得一线生机!”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如同受伤巨兽般蛰伏的镇北关,一挥马鞭:“走!”
二百骑如同利箭,射入沉沉的夜幕,向着西南方向的桃李郡,疾驰而去。
他们将穿越交战区,避开宁王与突厥的游骑,这是一趟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
一路南行,所见景象让侯靖川的心不断下沉。
焚烧的村庄余烬未冷,路旁倒毙的尸首无人收敛,拖家带口、面如菜色的难民蹒跚于道,眼神麻木绝望。
偶尔还能遇见小股溃散的官军,丢盔弃甲,惊魂未定。
越靠近淮江郡南部,宁王叛军活动的痕迹越明显,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昼伏夜出,绕行险僻小路。
直到数日后,他们踏入了桃李郡地界。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混乱与安宁截然分开。
村庄升起炊烟,田地里农人安然劳作,道路上虽有巡逻的兵丁,但秩序井然,盘查严格却并不扰民。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侯靖川及麾下亲兵都暗自震撼,也对即将见到的汉王,生出了更深的敬畏与期待。
大同村,顾家宅院。
得到通报的顾洲远,选择了在家中堂屋见客,这个举动让侯靖川此行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当侯靖川在黄大宝的引领下走进屋子,看到那个坐在主位、正悠闲品着茶的青年,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以前在青田县做县令的日子。
那时候,眼前的汉王还只是个在街上摆摊卖糖水的摊贩。
不过那时,顾洲远与自己相谈时,便是不卑不亢。
只是现在气度变得愈发沉凝,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势自然流露,让人不敢直视。
“侯大人,一路辛苦。”顾洲远放下茶杯,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看茶。”
侯靖川定了定神,依言坐下。
他知道在这位面前,任何迂回客套都是多余,直接切入正题:“下官参见汉王殿下。”
见顾洲远称呼他为侯大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侯靖川刚刚有些放松的精神又紧绷起来。
“汉王殿下,淮江郡……危在旦夕了!”侯靖川开门见山道。
他将淮江郡面临的绝境,突厥五万铁骑的狂暴攻势,宁王数万大军的步步紧逼,镇北关岌岌可危的现状,朝廷援军举步维艰的无奈,一一详尽道来,语气恳切,神色沉重。
“……殿下,淮江若失,宁王与突厥之势必将暴涨。”
“届时,北境再无制衡之力。宁王狼子野心,突厥贪得无厌,他们下一步的兵锋会指向何方?”
“桃李郡物阜民丰,又无天险可守,必成俎上鱼肉,唇亡齿寒,乃是至理啊殿下!”
侯靖川说到激动处,起身躬身作揖。
“下官恳请殿下,念在北境千万生灵,念在昔日与下官、与侯岳那小子些许情分,更念在桃李郡自身安危,出兵援救淮江。”
“淮江上下军民,必感念殿下大恩,永世不忘!”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顾洲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侯靖川说完,保持作揖的姿势,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北境地图前。
他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