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常务副市长符春雷。
这么晚打来,必有要事。
“喂,春雷市长。”
董远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符春雷的声音传来,透着些谨慎和为难:
“市长,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是关于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选址的。崔家栋书记那边,他们看上了唐东新区沿海板块的那块‘望海角’地块,无论是地理位置、景观资源还是未来发展空间,都非常符合他们建设高水平、国际化校区的设想。”
董远方走到窗边,望着乐南县城稀疏寥落的灯光,静静听着。
符春雷继续道:
“我跟唐东新区管委会柯主任初步沟通了,柯主任那边表示,只要规划符合要求,他们原则上支持。但是……万玉丰书记那边,态度比较明确,不太愿意把那么好的地块拿出来给学校。他的理由是,那块地是唐东新区未来打造高端商务休闲区的核心储备用地,商业开发价值极高,应该优先用于招商引资,引进能带来直接税收和就业的大项目。”
董远方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灯光在夜色中微弱地闪烁,就像此刻他脑海中权衡的利弊。
他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春雷,你转告崔家栋书记,还有工业大学的同志们。那块‘望海角’,他们眼光不错。我可以明确告诉他们,那块地,早晚是他们的,是燕云工业大学未来面向海洋、开放办学的最佳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深意:
“但是,让他们别着急,先等等。一个新校区的建设,是长远大计,不差这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硬去推动,阻力太大,也未必能拿到最理想的条件。有时候,等一等,时机反而更成熟。”
电话那头的符春雷似乎明白了什么,应道:
“好的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跟崔书记解释清楚,让他们先完善方案,耐心等待。”
挂了电话,董远方脸上的愁容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
他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燕云工业大学新校区选址受阻,看似只是一个具体项目的问题,实则牵扯着他心中更深远的布局和对唐海未来核心动力的忧虑。
唐海市经过这一年的艰难调整,市区层面的钢铁、造船、水泥等产业结构转型已初见轮廓,各县区也正在他这次“主打放小”的调研推动下,各自寻找或强化发展的支柱产业。
当这些基础性、修补性的工作逐步到位后,唐海市下一步发展的最大引擎和未来城市形象的核心承载区,毫无疑问就是唐东新区。
这片规划中的沿海新区,承载着唐海从传统重工业城市向现代化滨海都市转型的梦想,是未来高端服务业、科技创新、总部经济、宜居生态的聚集地。
其战略价值,远非一般开发区可比。
正因为如此,董远方才对唐东新区的开发慎之又慎,甚至可以说是“捂着”。
他顶着巨大的土地财政压力和各方开发商的游说,坚决压下了新区其他非核心地块的出让计划,只批准了目前围绕行政中心和初步配套建设的核心区一期开发。
他的目的很明确:要确保唐东新区的高起点、高质量规划能够不被打乱、不被贱卖,要为未来真正有实力的、符合新区定位的项目留足空间,尤其是像燕云工业大学这样能够提升区域人文科技底蕴的“压舱石”项目。
然而,现在掌管着这片梦想之地的人,是市委常委、唐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万玉丰。
董远方对万玉丰的观感,在这段时间,尤其是经历了昨晚湖畔茶室那场赤裸裸的“金砖试探”后,已经降至冰点,并充满了高度的警惕。
万玉丰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另一个曾经在唐海呼风唤雨、最终身败名裂的人物万洲。
而万玉丰那个嚣张跋扈的堂弟万玉鹏,其行事作风和贪婪嘴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万海(何其相似!
如今的“鹏润地产”在唐东新区拆迁中的所作所为,与当年“鑫海钢铁”利用权势攫取利益、破坏规则的模式,简直是如出一辙!
一种强烈的直觉和历史教训带来的警觉在董远方心中敲响警钟:
他怎么可能,把关乎唐海未来数十年发展的核心新区的深度开发权和规划主导权,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
交给一个可能将新区变成家族和利益集团“私人领地”?
鑫海的问题重蹈覆辙?
拿下万玉丰,刻不容缓。
这不仅是反腐的需要,更是保障唐海发展战略不跑偏、城市未来不被蛀空的根本要求。
因此,当听到万玉丰反对将“望海角”地块划给燕云工业大学时,董远方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在心中冷笑。
万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