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走到相对安静的通道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主动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隋若云的声音平静。
董远方微微一滞:
“是我,董远方。听说你这边住宿出了点问题,组委会安排不周,让你受累了。我让关云把车开过来,先送你回我那边吧,离奥体不远。你那边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隋若云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
“好。”
挂断电话,董远方对刘少强吩咐:
“让关云把车开到南门贵宾通道出口,避开记者。”
二十分钟后,董远方专车悄然驶入市委家属院。
关云将车停在单元楼下,董远方先下车,隋若云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进电梯,上楼,开门。
市委家属院的这处住房,是一室两厅的老式格局。
董远方调任唐海后,一直独自居住于此,陈设简单,书多。
董远方不吸烟,但是在桌子上,也有个烟灰缸,干净得像是摆设。
隋若云从未踏足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
“浴室在左手边,热水需要放一会儿。”
董远方放下车钥匙,顺手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冷清。
他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
隋若云简单环顾四周,将随身的小行李箱放在玄关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董远方端着两杯温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一端,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翻手机,只是静静听着浴室里若有若无的水声,目光落在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这个场景,在他们十多年的婚姻里,似乎也屈指可数。
更多时候,是各忙各的,聚少离多,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各自占据书房和卧室,相敬如宾,亦相敬如冰。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轻轻打开,隋若云走了出来。
她已卸去舞台上华丽庄重的妆容,素净的面容在暖光下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只是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董远方起身,将那杯温度适中的水递过去:
“喝点温水。”
隋若云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杯子。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触即离,没有多言,只是垂眸抿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口,也不寡淡。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不紧不慢的走动声。
两人隔着茶几,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单人椅,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访客,又像是共事多年却始终不熟的同事。
董远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最近……跟他还好吧?”
隋若云抬起头,眼神先是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那个当初她说“真正爱着”、请他成全的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还好。只是……各忙各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只是陈述事实:
“大家都忙,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
董远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客厅又陷入沉默。他原本还想问什么,比如他待你是否真心,你们打算何时公开,你如今过得是否真的如当初所愿……
但这些话,刚到喉咙,便被他咽了回去。
已经离婚两年了。
她过得好不好,与谁在一起,为何在一起,与他何干?
那个“成全”,他既然给了,就该给得彻底,给得干净。
追问,不过是让自己显得放不下,让对方徒增尴尬。
他站起身,将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回茶几,语气温和而克制:
“知道了。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缓慢:
“孩子上幼儿园了。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以后有时间,我会多回去看看,特别是……去学校接他们。”
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她,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总不能让老师和别的小朋友觉得,慕轩和慕芊……没有爸爸。”
隋若云望着那个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如同之前那些年无数次敷衍的应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