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在邵州东边方向,离市区不到四十公里。
从邵州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里是算是董远方仕途拳脚舒展起步的地方,也是方志平一起谈古论今地方。
那条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哪一段有弯,哪一段有坡,哪一段路边种的是杨树、哪一段是梧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子驶入房山乡地界时,窗外的景象变得亲切起来。
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红瓦白墙,掩映在树丛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董远方把车速放慢了些,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熟悉的地标上。
那个加油站还在,那家小超市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
十几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方嫂的家在房山乡南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墙,铁皮门,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开得正艳。
董远方把车停在村口,拎着早上准备的的牛奶和水果,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方嫂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董远方,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惊喜,也带着几分担忧:
“远方?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往常不都是八九月份才来吗?”
方嫂比去年又老了一些。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慈祥,像一潭静水。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围裙上沾着洗衣粉的泡沫,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农村妇女的模样。
“嫂子,我回来看看您。”
董远方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着说,
“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
方嫂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的担忧却怎么都藏不住:
“远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往年你都是暑假才来,今年怎么提前了三个月?”
董远方心里一酸。
方嫂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嫂子,家里一切都好,您放心。就是最近工作调整,正好有空,就提前回来了。”
“工作调整?”
方嫂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是在唐海当市长当得好好的吗?”
“当了半年书记了。”
董远方笑了笑,纠正她:
“工作调整很正常,过段时间就有新安排了。您别担心。”
方嫂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脸上带着笑,不像有事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方大哥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可得好好的。”
董远方的鼻子一酸,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嫂子,方童呢?还在乡里教学?”
他岔开了话题。
“济水市了。”
方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去年结了婚,对象是城南镇的,她也调到了城南镇中学,本来可以调市区学校的,她不愿意,日子过得还行,就是忙,一个月也回不来几趟。”
“那好啊,成家了就好。”
董远方点了点头。
方嫂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你方大哥,没赶上好时候。要是他还在,看着童童结婚生子,不知道多高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月季花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轻声叹息。
董远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方嫂,看着院子里那些开得正艳的月季。
这些花,是方嫂从悲痛中走出来后才种的。
方志平爱花,尤其爱月季,说月季皮实,好养活,一年能开大半年,看着喜庆。方嫂把这些花照顾得很好,每一棵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开得比他在的时候还旺。
“嫂子,”
董远方站起来:
“我去方大哥坟上看看。”
方嫂点了点头,没有拦他
方志平的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董远方刚才从后山下来,其实已经绕了远路。
但他还是想再去看一眼。
沿着田埂走上去,麦田里的麦子已经齐腰深了,再过一个月就该收割了。
董远方走在窄窄的田埂上,麦穗擦着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很烈,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走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方志平的墓碑还是老样子,简简单单的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方志平之墓”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他的生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