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大概是清明时方嫂放的,花瓣早就没了颜色,只剩下干瘪的枝条。
董远方蹲下来,把那些干枯的花拿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着了,放在墓碑前。
方志平生前爱抽烟,爱喝酒,董远方还记得他蹲在乡中学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跟他说:
“远方,当官要当个好官,别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方大哥”
董远方蹲在墓前,声音有些沙哑:
“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麦田里的麦浪一波接一波,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我离开唐海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不是干得不好,是另有任用。”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倾诉:
“说实话,心里不痛快。干了三年,唐海变了个样,结果连个省委常委都没给。你说,这叫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在吹,麦浪在响。
他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去哪儿都是干活,只要让干实事,在哪儿都一样。”
他把那根燃尽的烟头埋在土里,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唐海汽车产业园的照片,对着墓碑晃了晃:
“方大哥,你看看,这是我在唐海搞的汽车产业园。万亩园区,四大汽车集团,几十家企业。当年你在房山的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修不起,现在不一样了。”
照片里,汽车产业园的厂房一排排矗立,塔吊林立,工地上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是董远方在唐海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在墓前蹲了很久,腿都麻了,
才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看了一眼那块简朴的墓碑,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
“方大哥,你放心吧,不管去哪儿,我都不会给你丢人。”
夕阳下,董远方走在麦田旁的泥路上。
他自认为自己在唐海干的不错,但是所有的丰功伟绩,也只能到方大哥墓前展示展示。
他喜欢走这条小路,似乎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