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建民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扇深褐色的木门,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
秘书李怀滨还没汇报,发现谷建民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正朝办公室中央走来。
谷建民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微微发福,但精神很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子。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副部级官员,更像一个大学老师,慈眉善目,不怒自威。
“远方同志,你让我们望眼欲穿呀。”
谷建民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笑着伸出手来。
董远方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谷建民的手,微微欠身:
“谷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谷建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松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沙发上坐。
“坐坐坐,不要客气。怀滨,赶紧给远方同志沏茶。”
李怀滨应了一声,利索地去泡茶。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谷建民没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这个细节让董远方心里微微一动。
领导见下属,如果是正式谈话,通常会坐在办公桌后面,隔着桌子说话,那是权力的象征。
谷建民坐到他对面,中间的茶几上只隔着一壶茶、两只杯,这是在传递一种姿态。
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而是同志之间的交流。
简单寒暄了几句,路上顺利吗,京都市下雪了吧,老家在哪里等等。
谷建民给董远方续了茶,话题开始转入正题。
这时候,组织部长林仁清喝了口茶,拿出资料。
按照干部任免的程序,省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一起对新任省委常委进行任前谈话,是标准流程。
林仁清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比谷建民正式得多。
李怀滨给三位领导续上茶,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谷建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加郑重的调子。
“远方同志,今天这个谈话,按程序是任前谈话。边书记和匡省长都不在家。边书记和景瑜部长在京都市开会,匡省长去南方考察了,所以省委委托我跟林部长代表省委跟你谈。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了,我代表省委,欢迎你到黄原省工作。”
董远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
“谷书记、林部长,感谢省委的信任。黄原省是全国最主要的能源基地之一,在国家能源安全格局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能够到黄原来工作,能够为黄原的发展贡献力量,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谷建民点了点头,目光里露出几分赞许。
他来之前看过董远方的履历,三十八岁,副部级的年龄虽不算神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在唐海市委书记任上三年,把一个腐败问题严重、干群关系紧张的城市,打造成了全省工业转型升级的样板。
上面把他派到黄原,派去云同,显然不是随意的安排。
林仁清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简洁地介绍了干部任免的程序和注意事项,然后合上本子,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谷建民接过话头,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远方同志,云同市这两年不太平。”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年,市委书记李长海被省纪委立案审查期间畏罪自杀;接任的尚建勋被’双开’后移送司法机关,这两天就要宣判。两个一把手,前后脚倒下了,在全省、全国都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一个地方的班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对干部队伍的信心、对群众的信任、对企业的投资意愿,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他的目光落在董远方面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你去了之后,面临的局面不会太轻松。云同的工业结构单一,过度依赖煤炭,这几年煤价疯涨,财政压力减轻了不小,但都知道不是长久之计!更麻烦的是政治生态。从方志强到李长海,以及尚建勋,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一些干部被带坏了风气。省委对云同的班子作了一定程度的调整,但根子上的问题,还需要时间慢慢解决。”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但没有插话。
他知道,谷建民这是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