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目光沉静,问道:“方才营外之事,你可知道了?”
陈观涛面色沉痛,“末将……无能,致使百姓遭此大难,实乃武人之耻。愧对那些姐妹,愧对家乡的父老乡亲。”
“此事罪责在赵云起,在宋庭默许纵容。”刘轩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朕闻将军曾力谏赵云起,反遭责罚。不知将军如今,对宋廷可还有幻想?”
陈观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陛下明鉴。末将世受宋禄,本不应言此。然则……宋室昏聩,权贵只知争权夺利,边将不惜引狼入室,视百姓如草芥。末将从军二十余载,所求不过保境安民。如今看来,在宋庭麾下,此志难酬,反成帮凶。”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不瞒陛下,被俘这些时日,焦将军让贵军中‘思想教员’与我等俘虏讲论北汉军纪、战史、宗旨……末将初时不屑,后渐悚然,再听之,则……敬仰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陛下御外侮,安黎庶,乃真命之主,仁德之君。末将陈观涛,愿率麾下四千余将士,效忠陛下,效忠北汉!只求陛下……不弃我等败军戴罪之身!”
刘轩看着陈观涛,此人能劝阻赵云起,说明其心有底线;能在兵败被俘后迅速认清形势,安抚部下,说明其有能力;此刻这番表态,也算坦诚。更重要的是,他麾下是四千经历过实战、有一定纪律性的宋军正规军,若能真心归附,对迅速稳定浙西、整合靖南军战力,价值不可估量。
“将军请起。”刘轩上前一步,亲手扶起陈观涛:“过往之事,非你一人之过。将军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朕心甚慰。将军麾下将士,若能严守军纪,奋勇杀敌,便是我北汉的好儿郎,朕自当一视同仁。”
陈观涛心中一松,连忙道:“谢陛下宽宏!末将等必誓死效忠,戴罪立功!”
“好!”刘轩颔首,随即朗声道:“陈观涛听封!”
“末将在!”
“朕现任命你为靖南军第三师师长,统领旧部,即刻起接受整编,隶属靖南军序列。一应粮饷器械,与北汉各军同例。望你恪尽职守,严明军纪,为国建功!”
陈观涛没想到刘轩如此信任,胸中热血奔涌。他重重抱拳,声震营区:“末将陈观涛,领旨谢恩!”
钟镇站在焦闯身侧,脸上虽仍维持着平静,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陈观涛率麾下那些宋军,在围剿“义军”时下手狠辣,杀了不少摩尼教的兄弟,双方可以说有着血仇。如今仇敌变同袍,还要与他平级共事,钟镇心中那股别扭与不甘,便如细刺般扎着。
刘轩一直分心留意着摩尼教将领的反应,钟镇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又对陈观涛勉励一番,令其先行退下整备部属。待其行礼离去,刘轩目光便落在了钟镇脸上。
“钟师长,”刘轩开口问道:“可是心中尚有芥蒂?”
钟镇心头一跳,知自己心思未能瞒过陛下,索性不再遮掩,抱拳沉声道:“陛下明察秋毫,末将……不敢隐瞒。那陈观涛虽然反正,然念及昔日战死的弟兄,臣心中郁结难开。”
刘轩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他缓步走到钟镇身侧,目光投向远处的俘虏营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钟师长所言,乃是人之常情。袍泽血仇,岂能轻忘?朕亦知,浙西之地,义军与宋军交战,血债累累。然朕问你,我北汉军东征西讨,最终所求为何?”
钟镇一怔,随即肃然道:“陛下曾言,保境安民,此为我等奋斗之宗旨。”
“不错。”刘轩转回目光,直视钟镇:“既然我们旨在保卫华夏百姓,难道要将所有曾为宋廷效力的同胞,尽数诛灭吗?”
钟镇默然。
刘轩继续道:“陈观涛与其麾下将士,多数亦是贫苦出身,为朝廷服役,听命行事。在宋廷默许外寇肆虐的情况下,陈观涛能在出言劝阻,已见其心中尚有是非底线。如今,他认清宋廷腐朽,愿率部归顺,为的亦是‘保境安民’四字,与钟卿当初揭竿而起的初衷,未必相悖。”
“朕用陈观涛,非是忘却旧日仇怨。”刘轩语气转沉:“而是放眼将来。浙西新定,百废待兴。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凝聚所有愿为家国而战的人。这比起执着于过往仇杀,让我华夏儿郎继续内耗流血,孰轻孰重?”
钟镇听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在刘轩条分缕析的话语中,渐渐松动。
他想起义军起事以来的艰难,想起那些死于不列颠人火枪下的弟兄和百姓。陛下说得对,最大的仇敌,是那引狼入室的朝廷,是那些肆虐的外寇。若一直纠缠于旧日阵营厮杀的血债,这血仇只会越结越深,无休无止。
刘轩见他神色变化,知他已有所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缓和:“钟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