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周先生,你凭什么判断沙摩柯一定会走沅水?武陵郡山路也不少啊,他直接钻山回去,谁抓得住?”
黄忠正要站起来替周瑜解释。
郭嘉按住了他。
“别吵,让公瑾说话。”
周瑜不紧不慢地道:“道理很简单。”
“二十万石粮食,加上绢帛布匹,沙摩柯的蛮兵一人肩挑背扛最多运一石,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动用接近八成的兵士当挑夫。”
“而且山路崎岖,很多地方连马都牵不进去,从陆路走山道,最快也要十二日才能回到五溪老巢。”
“但沙摩柯手下的探子一定会告诉他,沅水入江口没有朝廷水军,只有甘宁的锦帆贼,区区几百人。”
“换成你是沙摩柯,你会怎么选?走水路,速度快、省人力。走山路,慢且累。”
“沙摩柯不是没有脑子的,他会选。”
程普哑口无言。
周瑜话锋一转。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等他选,而是提前布置好所有的局。”
“韩当听令!你率两千弓弩手埋伏在官道西侧的落雁坡,等蛮军进入弓弩射程,先打一轮箭雨压制,注意只射士兵,别射死他们挑粮的挑夫。那些人大部分是被蛮子胁迫的汉人百姓。”
“末将得令!”
周瑜继续分配。
“黄盖,你负责中路总预备队,一旦沙摩柯派出的求援信使突破孙将军的正面封锁,你就……”
“去截杀?”
黄盖急吼吼地问。
“不,放他过去。让他报信。”
黄盖愣住。
“放过去?”
周瑜点头:“对。只有让信使活着回到山区,五溪蛮的留守勇士才会倾巢而出。”
“届时你率本部一千骑兵走小道上山,迂回到五溪蛮出山必须穿过的风雷峡。等蛮子们的大队人马全数下山之后堵住谷口!”
“火烧风雷峡两边出口,堵住他们回山的退路!”
黄盖听完,咂巴咂嘴。
“啧,周家小子,你这招够毒的了,我喜欢!”
要说玩火,黄盖可是专业的,赤壁之战就是他放的火。
孙策急得直搓手:“公瑾,还有我!我呢?怎么分来分还没到我?”
周瑜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伯符莫急。你的任务最重。沙摩柯的正面部队至少有一万蛮兵,你率领长沙郡兵主力四千人,在官道白茅滩前设卡阻击。”
“你必须正面拖住他至少三日。”
孙策一听,反而更高兴了。
“好兄弟,还是你懂我!我就盼着这种硬碰硬的活儿!”
“白茅滩是吧?就算我带着弟兄们打到剩最后一个,也绝不放沙摩柯过去!”
周瑜摇头。
“不,你得活着把他拖住。你要是死了,我如何面对吴夫人。”
孙策红着脖子嚷嚷:“别胡说八道!我母亲是明事理的人!就算我战死沙场,也不会责怪于你!”
厅里顿时一阵哄笑。
……
接下来的几日里,长沙郡兵频繁调动。
周瑜白天亲自带着斥候轻骑踩点。
晚上就在灯火通明的议事厅里,对着沙盘反复推演每一处伏击阵地的细节。
甚至连哪个隘口的水源可以饮用、哪个山谷的风向适合火攻,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郭嘉在第三天晚上溜到沙盘旁边看了眼,默默退了出去。
刘海这几日倒是完全不担心,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此时,他正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
郭嘉推门进来。
“主公,那个周瑜,不得了啊。”
“年纪轻轻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刘海边玩手机边笑。
“怎么着,奉孝,你该不会吃醋了吧?怕我以后不重用你这个老酒鬼?”
“吃醋?”
郭嘉晃了晃葫芦,“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替主公您高兴,终于找到能接活儿的人了!以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芳泽阁玩了。”
刘海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武陵郡急报!沙摩柯此次劫掠了无数钱粮辎重,今晨已开始向沅水方向移动!”
刘海放下手机,坐起身,收起脸上的轻浮。
“好!终于动了!”
他对郭嘉道:“奉孝,去告诉周瑜。”
“猎物的腿已经迈起来了。”
……
沅水之上,近百艘大小不一的蛮族木排首尾相连,铺满了整个河面。
每艘木排中央都堆着高高的粮袋或成捆绢帛,周围站满了负责划桨撑篙的汉人挑夫和持刀监视的蛮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