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冬季呼啸的寒风从北边吹来，一如此刻他阴郁的心情。
他从一艘小船上下来，身后只带了三个人，两个侍从，一个翻译。
德川幕府按照他们的理解，本来想让他带更多的美女、更多的金银，来向大明皇帝陛下展现更多的诚意。
但是熟读儒家文化的保科正之拒绝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太低级了，自己前来是为了求和，而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是不会为了区区美色和金银就轻易影响了他的决策的！
他认为，这次议和，其主要目的就是探得大明崇祯皇帝的真实目的，然后日本再进行相应的应对。
在船来船往的码头上，守卫的明军士兵拦住了他。保科正之跪在石板上，把腰间的长短两把倭刀解了下来，双手捧着放在面前的地上。
翻译将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用汉语告知了守卫的明军，这些明军立马进城将之汇报给了城内的崇祯皇帝。
大明皇帝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保科正之跪在长崎码头的石板上，跪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官员从城里出来，引他入城。
长崎城已经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明军的士兵，他们穿着整齐的棉甲，扛着鸟铳，列队巡逻。
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少数开着的，门口都插着一面小小的明国旗子。
城里的日本百姓低着头从明军士兵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没有人敢抬头四处张望。
不过看两旁的街道，大明军队们并没有对长崎城内进行烧杀淫掠，就凭这一点，就足以称得上一句“王者之师”了！
保科正之被带到了长崎城内的本丸。
这座城原本是锅岛藩的居城，一个月前被明军攻陷后，成了崇祯皇帝的临时行辕。
城门上插着大明的赤红龙旗，院子里站着全副武装的玄甲营亲卫，刀出鞘，弓上弦。
保科正之走过那些亲卫身边时，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铁锈味、火药味，还有一种浓烈的杀气。
这些人一定是见过血、杀过人、打了无数胜仗的人身上才有的浓浓的杀气。
他被引进了本丸的正殿。
殿内比江户城的评定所要小得多，但此刻在他看来，却比任何地方都更令人望而生畏。
黑漆的柱子，白木的地板，御座在正中央处，漆黑的木案后是一把太师椅，上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崇祯皇帝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翼善冠，他就这么随意的坐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严气质，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他浓眉下的一双威风凛凛的眼眸，透露出天朝上国才有的王者之气，从保科正之刚进大殿后，就紧紧的盯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噗通！”
保科正之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白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双手平放在两侧，整个人伏得很低很低。
用这种姿态来表达自己战败国的诚意。
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字正腔圆，还带着一丝江户口音说道:“大明大皇帝陛下！罪臣保科正之，奉德川将军之命，前来向陛下乞和！还望大皇帝陛下恩准！万岁万岁万万岁！”
“……”
殿内，没有人说话。
保科正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自己胸腔内跳动着。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额头继续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沉默片刻后，坐在案后的崇祯皇帝开口了。
“保科正之？看你模样和说话，你读过我大明的书籍？”
保科正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大声回答道：“罪臣读过大明的四书五经，对儒家文化颇为尊崇！”
“哦，读过四书五经？知道儒家，那你可读过《孟子》？”
“回禀大皇帝陛下！罪臣读过！”
“既然读过《孟子》，朕问问你，你可读过:‘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等言语，并知其义？”
“读过，也知道其意思。”保科正之伏地低声回答道。
“既然读过，亦知道其义！”崇祯皇帝的声音猛然提高，大声斥责道:“那你们日本国又是怎样做的？一个我大明的藩属之国，竟敢肆意屠戮宗主国的百姓，抢掠宗主国的货物！朕想要问问你，你们日本就是这么学习我大明儒家文化的？就是这么仁者爱人的？！嗯？！”
保科正之伏在地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木板上开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终于拼尽全力挤出一句话道:“罪臣……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