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兕子第一次来到后世,竟已过去了一年有余。
别墅里的生活,早已从最初的惊惶、试探与新奇,沉淀为一种安稳而充满烟火气的日常韵律。
最初的震惊与隔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消磨殆尽。
李世民一家,从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到如今混迹于市井街巷的寻常人家。
这转变固然巨大,却也因了李逸这个润滑剂,以及这个时代本身海纳百川的包容性,而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大唐,并未被遗忘。
那里有他们割舍不下的社稷江山,有未竟的事业,有熟悉的宫阙与臣工。
每隔一段时间,兕子便会带着父亲或母亲,偶尔也包括好奇心重的李泰,悄然穿越回去。
有时是处理积压的紧急政务,有时是露个面稳定朝局人心,更多时候,只是回去看看,感受一下那熟悉又已然带上几分陌生的宫殿气息,与留守的重臣略作交谈,确保帝国巨轮依旧沿着他们设定的航道平稳前行。
每一次回归,都像是一次短暂的出差,带着后世的见闻与思绪,或多或少地影响着那个古老的帝国,而他们自己,则带着一份了却牵挂的轻松,再次回到现代这个已然成为“家”的港湾。
往返之间,两个时空的界限在他们身上变得模糊,奇异的达成了某种平衡。
别墅里,各人有各人的天地,却又紧密相连。
变化最显着的,莫过于李世民。
那位曾经勤政不辍、宵衣旰食的君王,如今最常待的地方,除了书房,便是客厅那张最宽大舒适的单人沙发。
他“沉迷”的对象,从奏章变成了那个巴掌大小、却能联通寰宇的玻璃板——手机。
起初,他只是用它查阅资料,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脉络。
但很快,短视频平台那光怪陆离、信息爆炸的世界就牢牢抓住了他。
算法精准地捕捉着他的兴趣:历史解读、军事推演、时政分析、科技创新、乃至各地风物人情……他看得津津有味。
时而为某些精妙见解抚掌,时而因荒诞不经的戏说蹙眉冷哼,时而又对那千里传音、瞬息成像的技术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说话时,偶尔会不自觉带出几个网络热词,行事风格在保留着决策者固有的果决之余,也多了几分这个时代特有的效率与变通。
若忽略那通身沉淀下来的、久居人上的气度,单看他对智能手机的娴熟运用和对各种家用电器习以为常的态度,几乎与寻常的、见识广博的退休老者无异了。
李泰则彻底迷上了这个时代丰富到极致的娱乐生活。
游戏,自然是一大主题。
他与李逸的“战火”从客厅蔓延到各自的房间,从单机到联机,从轻松休闲到硬核竞技。
输了,会不服气地研究攻略,苦练技术,赢了,则会眉飞色舞,尽管在李逸面前这种时刻并不多。
除了游戏,他对时常会开上李逸为他买的的那辆迈巴赫,独自或载着长乐、城阳出去兜风。
起初只是在别墅区附近转转,后来胆子渐大,会去更远的商圈、公园,甚至短途自驾去郊外。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高楼广厦,车水马龙,这自由驰骋、掌控方向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另一种不同于权力、也不同于游戏胜负的畅快。
那个曾经心思深沉、醉心文学与权谋的魏王,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青年人的明朗与跃跃欲试。
兕子,永远是家里最活跃、最欢快的那道身影。
5岁的她,在现代教育的滋养和无限宠爱的环境中,长得越发玉雪可爱,古灵精怪。
城阳也满六岁半了,出落得更加文静秀美,性格依旧温柔内敛,但比之初来时的怯生生,已多了许多这个年龄小女孩应有的活泼。
她喜欢跟着长乐,也喜欢黏着兕子妹妹,会安安静静地画画、看书,也会在兕子的带动下,尝试一些以前不敢想的游戏,脸上时常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长乐的变化是内在而深刻的。
最初的震惊与适应期过后,她对这个世界浩瀚的知识产生了近乎饥渴的兴趣。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了解日常生活,而是通过书籍、网络课程、纪录片,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历史、文学、艺术、自然科学乃至社会学。
她惊叹于后世对前朝历史的考据与反思,沉醉于世界文学的瑰丽,也为科技发展带来的伦理问题陷入沉思。
李逸的书房是她最常流连的地方之一,那里有无数为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她沉静的气质中,逐渐沉淀出一种开阔的眼界和独立思考的智慧光芒。
偶尔,她也会与李世民探讨史观,与李泰辩论某个社会现象,其见解常令父兄侧目。
青竹,这个从大唐带来的侍女,以其一贯的沉稳、细心和惊人的学习能力,成为了这个家最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