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尚未合拢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长长的金线，像是一把被谁遗落的金色标尺。
那道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林晨的眼皮上。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那股味道混着昨夜未曾散尽的酒气——说不上好闻，但至少比刺眼的阳光让人感到安心。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埋着头睡下去，倒也不错。
可惜阳光不依不饶。
它像一条灵活的金色小蛇，顺着床单的褶皱一寸一寸地爬过来，再次缠上他的眼睛。林晨试图往被子里缩了缩，但那道光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脸。
林晨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认命般地睁开眼。
宿醉的眩晕感立刻涌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敲鼓。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水晶吊灯，眼神有些发直，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昨晚喝完酒，几个人都醉得不轻。
尤其还带着行动不便、坐轮椅的秦可然。
回家的路明明只有几百米，愣是被他们走出了将近一个小时。
回来后还不消停。
林晨顶着醉意，鬼使神差地上线去采药。
而李子明则拉着秦晓峰，两个大男人站在客厅里，高唱《难忘今宵》，一个比一个跑调，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上下左右的邻居接连投诉，保安上门警告了好几次，那两个醉鬼还浑然不觉，继续勾肩搭背地嚎着“共祝愿祖国好”。
要不是萌小花和秦可然两个人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可能他们这会儿已经在派出所里蹲着了。
想到这里，林晨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连转动脖子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迟钝的滞涩感。
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还只是早上，没想到已经到中午了！
手机上，微信的未读消息直接跳到了999条，大部分是公会群的消息，还有十几条是百晓生发来的，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另外还有一条来自倾城梦。
林晨先点开了公会群，快速往上翻了翻。
数千条消息基本都是在聊天打屁，吹牛扯淡，偶尔夹杂着几张搞怪的表情包。
真正重要的信息只有两条——讨论的是神话和苍穹两大公会的主力团队，在今天凌晨分别通过了困难模式的首通。
虽然对比林晨他们团队的通过速度慢了数倍，但对于国内其他顶级团队来说，能在第一天拿下困难首通，已经远远超出了99%的团队所能企及的高度。
林晨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个成绩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国内第一第二的公会，拥有这个实力属于正常。
至于其他那些顶级公会团队，只要不出现林晨他们遇到的那种副本剧情，大概率今天之内也会陆续通关，拿下困难首通。
毕竟在副本里死亡不掉级——死了再来就是了，一点点把那些不会刷新的小怪磨掉，再去打boss，总能用人数和次数堆过去。
唯一麻烦的就是装备耐久。
但对于那些顶级团队而言，背包里大多都会备着好几套备用装备，损一件换一件，根本不会在这一点上卡住。
林晨退出公会群，点开了百晓生的对话框。
百晓生的消息清一色都是各种数据截图，林晨随便点开了几张，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写着：“暮语兄弟，醒了我给你打电话，有好事。”
那个“有好事”后面跟着一个贱兮兮的笑脸表情，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百晓生那张眉飞色舞的脸。
林晨没有急着回复，又点开了倾城梦的消息。
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醒了回我。”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客套。
但林晨注意到她的消息是早晨七点发的——那个时间点，难道她一夜没睡？还是刚刚醒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任何人，而是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趿拉着拖鞋，关掉空调，从衣柜里随手拿起一套干净的衣服，推开房门，走进了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那股宿醉的昏沉感才终于消退了几分。
林晨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眼睛有些浮肿，嘴唇发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然后用毛巾擦干水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