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的声音从阳台传来，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电话那头激起了明显的涟漪。
百晓生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电话里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百晓生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一声轻响——可能是他放下了手里的笔，也可能是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
百晓生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那种急于促成交易的急切，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真和思考。
这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就好像他在逼着自己去面对一个不太想面对的可能性。
“你是担心……被所有人盯上？”
“你说呢？”
林晨反问了一句：“咱们这次是拿了两场首通不假，但你觉得，那些大公会的人，会甘心被人远远甩在后面吗？”
他没有等百晓生回答，继续说下去。
“战魂、天狼、血刃，还有那些排在前面的老牌公会，你比我更了解他们。
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短时间打不过副本，不代表他们打不过玩家。”
林晨的语气始终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问题的表面，露出下面那些血淋淋的现实。
百晓生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用笑声来缓解尴尬。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林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百晓生见过太多“出头鸟”的结局——今天你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欢呼，明天就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个对穿。
游戏里的规则和现实世界不一样，杀人不需要理由，爆装备不需要借口。
所谓的规则、所谓的道德，从来都是强者制定、弱者遵守的。
一旦你强过别人，那即使你与我不相干，路过都得踩上两脚。
这就是现实。
百晓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掺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那我回绝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不仅仅是二十万块钱的问题，更是他搭上官方这条线的唯一机会。
如果林晨拒绝了这次合作，那么他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努力都将在一瞬间付诸东流。
电话那头的沉默，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回绝干嘛，接。”
林晨的回答让百晓生愣了一下。
那一个“接”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但紧接着，林晨的话锋一转，把百晓生从失望的边缘又拉了回来。
“但是二十万不够。”
林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来的。
“二十万块，买我们的肖像权、游戏画面使用权，还要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给人当靶子——这个价格，太便宜了。”
百晓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和之前那几次都不太一样。
之前的那种笑是刻意的、有目的性的，带着一层厚厚的伪装。
而这一次的笑声里，有释然，有欣赏，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了所有心思之后反而轻松了的那种坦然。
就好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那种“终于不用再装了”的感觉，让百晓生整个人的语气都放松了下来。
“暮语兄弟.”
百晓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意：“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晨问。
“我以为你会拒绝。
说实话，我刚才听到你说‘枪打出头鸟’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觉得这事八成要黄了。
但是——”
百晓生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我为什么要拒绝？”：林晨反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看穿了事情本质之后的从容。
“曝光度是好东西，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是一面盾牌，也可以是一把长枪。
关键是——谁在掌握它。
是被动地被推到聚光灯下、毫无准备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还是主动地利用这个机会、把它变成自己的优势——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但条件要改——二十万块太少，至少翻倍。
另外，宣传片里必须突出我们公会的名字，不能只是‘某玩家团队’那种模糊处理。”
“这个没问题。”
百晓生立刻应道：“还有呢？”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