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川晴元的脸色变了变。
“今川义真?”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半晌,才想起来——足利家远房亲戚的远房亲戚家的崽子。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
“今川算个什么名门!”
和田惟助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今川在细川京兆殿面前,的确算不上什么名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曾经让管领殿样您吓破胆的十河摄津守,也只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已。”
“手下败将”四个字,咬得极重。
细川晴元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和田惟助继续说:“更何况,还有积年名将武田陆奥守在侧辅佐。您觉得,您击破得了他们的阵势吗?”
他看了一眼武田信丰,又收回目光:“您现在所依仗的武田治部少辅,麾下不过若狭八万石。此次动员六千大军,算是超额动员了。粮草能撑多久?一个月?还是二十天?”
“人家今川家,坐拥骏远三四国八十万石。那两千亲卫精兵,可以跟您慢慢耗,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您能耗多久?”
“另一边,十河摄津守就更不用说了。安宅水军直接为他运粮,海上直到淀川、鸭川等水路的路,您拦得住吗?”
他直视细川晴元,一字一句:“您说,您——打,打不过;拖,拖不久。”
“何必呢?”
军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细川晴元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的手,猛地按上了腰间的胁差。
“你在羞辱我?”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疯狂:“不怕死吗?”
和田惟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虚张声势的疯狗。
“在下在得先代将军大人赏识前,不过近几一介国人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能为了将军殿样的事,死在管领的手里——想来可以在很多公卿的日记里,留一笔吧?”
他甚至还笑了笑:“那倒是在下赚了。”
细川晴元握刀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管领殿样。”
武田信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不要为了这种事情,成全了他人的名声。”
他看向细川晴元,目光里带着一丝提醒,也带着一丝警告。
细川晴元胸膛剧烈起伏着。
半晌,他“哼”地一声,狠狠收刀入鞘。
“我的条件,就那样!”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告诉那个小将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滚吧!”
和田惟助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没有告退,没有行礼,直接转身,掀帘而出。
待走出若狭武田军的营地,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侍的年轻武士低声问:“大人,回二条御所复命?”
和田惟助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
“不。走——去今川军营帐。”
……
今川军营帐里,气氛比武田军的军帐暖和多了,不是因为炭火烧得旺,而是因为人。
今川义真正站在帐中,手里端着一支铁炮,正在给几个十河家的武士讲解装填的要领。那几个武士围着他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
十河一存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支铁炮,正低着头仔细端详。
帐帘掀开,和田惟助带着一身寒气混杂着不忿的心态走进来。
今川义真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和田大人来了?稍坐,马上完事。”
他继续讲解,装填、压实、瞄准、击发,一气呵成。那几个十河家武士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十河一存抬起头,看向和田惟助,开口就问:“和田大人。我们的前管领,提出了什么要求?”
他的语气很淡,但“前管领”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和田惟助答道:“要求重新担任管领。并且,武田信丰名列职司代。”
十河一存听完,只说了一句:“笑话。”
然后就没再出声,继续低头看手里的铁炮。
和田惟助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去年小泉城一战,就是十河一存带队奇袭细川晴元军队驻守的小泉城西侧,一战打崩了细川晴元,连带造成整个幕府军的溃退,逼得对方不得不退守将军山。
十河一存对细川晴元有这态度,太正常了。
他直接说正事:“这次武田信丰带了六千人马随细川晴元进入近几,算是超额动员了。我看了他们的军粮账册——撑死了一个月。”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