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刀。

    “你撞我干什么？”

    “你他娘的先撞的我！”

    “我看见了，是你先动的手！”

    “放屁！”

    刀光一闪，有人倒下。

    旁边的几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纷纷拔刀。

    “有细作！有细作混进来了！”

    “杀！”

    “别乱！自己人！”

    但已经晚了。

    混乱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趁乱报仇，有人趁乱抢东西，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挥刀砍向一切靠近的人影。惨叫声、喊杀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火光跳动，人影扭曲，鲜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洇进干硬的泥土里。

    到底只有巨响，没有真的夜袭，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各家的国众豪族头头们终于弹压住了局面。

    营地里的火光稳定下来，人影也不再乱窜。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帐篷之间，有人正在把他们抬走。

    细川晴元和武田信丰终于穿戴整齐，在近卫的簇拥下走出了中军大帐。

    武田信丰的脸色很难看。他扫了一眼营地里的狼藉，沉声问道:

    “刚才是哪里的声响？”

    一个机灵些的武田家臣跑过来，单膝跪下:“回禀大人，应该是北面山上。”

    “北面山上……”武田信丰抬起头，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坡。月光下，山林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咬了咬牙:

    “各家出几个晚上能看得清的，去北面山上看看。”

    内藤、粟屋、逸见、武藤——几家重臣纷纷领命，从自己麾下挑选出几个没有夜盲症的武士。这些人很快凑成一支小队，点起火把，往山坡上摸去。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缓慢地向山上爬来。

    山坡上，十河一存看着那些火把，手按上了刀柄。

    “准备迎战？”

    他低声问。

    今川义真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撤。”

    十河一存一愣:“撤？”

    “对。”今川义真回头，看向服部保长和阿善，“阿善，服部君，你们留下。等他们上来后，能干掉几个是几个。干不掉也别恋战，保全自己，尽快撤。”

    “嗨！”两人低声应道。

    十河一存还想说什么，却被今川义真一把拽住胳膊:

    “走。”

    他的力气不小，但十河一存如果不想动，他其实是拽不动的。

    但十河一存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跟着他往林子深处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接近的火把。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今川义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骚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他们上来看看空荡荡的山坡，猜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猜得越多，越睡不着。越睡不着，明天就越没精神。”

    “至于真正的偷袭……”他顿了顿，“等他们习惯了这种骚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