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稳,但乔玉英听得出来,那是绷着的,“妈,你那边怎么样?冷吗?吃的惯吗?”
“吃得惯,吃得惯,志生给弄了一大桌子菜,房子也大,亮堂,暖和。”乔玉英说着,眼睛又红了,“明月,辛苦你了,一个人在那边带孩子……”
“妈你说啥呢,”明月打断了她,声音带着鼻音,“我不辛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惦记我们。”
乔玉英握着电话,指节都发白了。她想说你带着孩子来南京吧,想说志生这边房子大住得下,想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知道志生和明月之间那些事,知道有些裂痕不是说补就能补的。
“妈,”明月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你好好在那边过年,别牵挂我们。等过完年,我带亮亮和念念去海南岛玩,说不定回来走南京,去看看志生的新房子。”
“好好好,”乔玉英连声应着,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蹭了蹭,“你们来,来了妈给你们包饺子吃。”
电话那头传来亮亮的声音:“妈妈,我要跟奶奶说话——”
然后是念念奶声奶气的声音:“奶奶——”
乔玉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孙子孙女是她一手带大的,从没离开过,来南京时她刚上车就想了,可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孙女,还有一个孙女在南京,她是两头放不下。她把电话递给老李叔。老李叔接过电话,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亮亮,想不想李爷爷?”
“想!”
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孩子清脆的回答和开心的笑声,清脆得像院子里的炮仗声。
乔玉英站在旁边,又是流泪又是笑,围裙上沾满了面粉,眼泪把面粉冲出了两道印子。她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擀饺子皮,眼皮红红的,心里却比刚才舒坦了一些。
能听见孩子的声音,知道他们都好,就够了吧。她这么想着,手里的擀面杖转得更快了。
简鑫蕊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转椅滑出去半尺远。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LEd灯,白光刺得眼睛有些发酸,但她没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电话是志生打来的,说乔玉英来了南京,想请她和依依过去吃饭,还特意说了包三鲜馅饺子。她听得出来志生在电话那头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的,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了,说的理由是公司年前忙,走不开。这个理由不算撒谎,公司确实忙,年底了各种报表、总结、来年的计划,堆了满满一桌子。但真要抽出两三个小时去吃顿饭,也不是完全抽不出。她只是不想去,不,准确地说,是不敢去。
从桃花山回来后,她就刻意和志生保持距离。
她简鑫蕊从来不跟人争,也不屑于去争。该她的就是她的,不该她的,她多看一眼都是多余。志生这个人,她深爱过,现在还深爱着,但决定放手,决定把这场缘分交给时间,还是保持点距离好,让志生从容的按内心去选择。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像有根刺,不深,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地酸。
“简总,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助理推门进来,把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她回过神来,接过笔刷刷刷签了,递回去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
“腊月二十七。”
简鑫蕊“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台历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日程,腊月二十九那格写着“依依回东莞”,下划线,画了个小太阳。
那根刺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