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要跟着喊，喊得又脆又亮，像是怕爸爸听不见。

    志生看着屏幕里那张圆嘟嘟的小脸，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念念喊得那样自然、那样热切，一声一声“爸爸”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又做出了那个让明月心如刀绞的动作——侧过脸，微微偏开镜头，好像屏幕里有什么他不敢直视的东西。念念还在喊“爸爸”，声音里带着没有得到回应的困惑，亮亮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把手机往念念那边偏了偏，轻声说：“爸爸在看我们呢。”

    志生听见了这句话，肩膀明显震动了一下。他终于转回脸来，挤出一个笑，对着镜头说了句“念念乖”，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但只说了这三个字，他又把手机还给了乔玉英，说自己要去看看厨房的火。

    那个动作快得像逃跑。

    明月见志生这样，眼泪在眼眶里转，这时镜头一转，沈从雨和另一位姑娘出现在镜头里，亮亮连忙把手机给了妈妈“嫂子好！”沈从雨笑着和明月打招呼。

    明月稳了稳情绪，连忙说：“沈小姐！新年好。”

    另一个女孩在镜头前笑了笑，没说什么，也许用微笑和明月打了招呼，明月也用微笑回应着。

    原来沈从雨和左小敏都没回去过年，志生知道后，就把她俩叫回家过年。

    明月感叹，戴志生的女人缘真好，看来身边从来都不缺美女相伴，那个年轻的女儿又是谁？看样子也就二十岁，长得很清纯，有点像年轻时的自己，明月摇了摇头，笑自己瞎想。

    她看着屏幕里乔玉英强颜欢笑的脸，听着身后春晚热闹的歌舞声，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攥住了，拧着疼。她知道志生为什么要躲——念念每喊一声“爸爸”，都在提醒他，这个聪明可爱的女儿是他的骨肉，虽然现在他在怀疑，他不承认，但这个事实永远也不会改变，他越不承认，将来欠女儿的就越多。简鑫蕊能用不是他女儿的简依依困住你，难道我萧明月这不能用你亲生女儿念念把你拉回来？

    亮亮默默地挂了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看了明月一眼，没有说话，站起来去了厨房。明月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响——儿子在洗碗。她走过去，看见十二三岁的少年挽着袖子，站在水池前认认真真地冲洗着盘子和碗，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亮亮。”明月叫了一声。

    亮亮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妈，我没事。”

    明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转身走过来。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在努力维持镇定。

    “爸他……就是不太会说话，。”亮亮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替父亲开脱，又像是在安慰妈妈。

    明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接这个话。有些话不必说透，母子俩都心知肚明。

    吃过饭，亮亮带着念念在院子里放烟花棒。毫亮蹲在妹妹面前，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捏住那根细细的棍子，念念胆子小，第一次碰火星就吓得缩回手，亮亮不急不躁地握着她的小手在空中画圈，金色的火星在他们头顶划出一道道光弧。

    “亮亮，小心别烫着她。”明月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热茶。

    “放心吧妈，我放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出过事？”亮亮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少年人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念念终于敢自己拿着烟花棒了，兴奋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亮亮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臂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接住摔倒的妹妹。

    手机震了一下，陆清风发来一段视频：不知他在哪个城市，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橙红色的光点升上夜空，像漂浮的萤火。他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带着笑意：“许个愿吧明月，新的一年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