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上了手头能给出的所有,忐忑不安等待着结果。
“教授不喜欢吵闹,他更偏好静谧到可以与内心对话的氛围。”
随着实验室的高级助理往前走时,卢卡斯感觉自己在做梦,飘飘然听着助理的交代,
“他每天都有喝拿铁的习惯,记住不要在这个时间段抢占咖啡机,更不要出现在教授的面前。”
实验室助理与学生的界限很模糊,这位资深助理算是卢卡斯的师兄了。
便宜师兄耸了耸肩,看在卢卡斯面容俊秀老实的份上,推心置腹,
“除非您想被当场逮住,得到几个刁钻古怪的,回答不上来就会被批评最近懈怠了的问题,巴尔萨克先生。”
卢卡斯暗笑,还真想试试。
天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天才比一般人要更勤奋。
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也在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里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
他没有表露自己的野心,而是先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把消息掏差不多,卢卡斯掐着洛伦兹教授的休息时间,殷勤着递上糖罐。
他如愿以偿,让洛伦兹教授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提了几个还算有意思的问题。
“基础不错。”
洛伦兹教授若有所思,
“你很聪明,也很勤奋,部分思路具有非常难得的开创性。”
卢卡斯很得意。
他如此期待着被看到,能快速接近洛伦兹教授的研究核心。
那台永动机模型,时时刻刻让他想念。
卢卡斯更想知道,洛伦兹教授设计时的思路。
“我很多思路都是通过阅读您的文章才有头绪的。”
卢卡斯谦虚道,
“如果您愿意给予一点宝贵的指导意见,我感激不尽。”
洛伦兹教授静静看着他,忽然,感慨了一声:
“没怎么变。”
卢卡斯没听清,由于没摸清教授习惯,不太敢问,怕留坏印象,只能保持着笑容。
洛伦兹教授没有解释,搅动着勺子,说了几个让卢卡斯激动的数据。
“白天那些设备都有人使用。”
他很温和,
“如果你想验证,可能得牺牲一点夜间时间了。”
那一刻的卢卡斯简直想放声大笑,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别说一点时间了,能随意使用实验室的器械,他愿意熬穿整个黑夜,白天接着工作!
一切如卢卡斯所愿,洛伦兹教授很宽容,也很慷慨。
这位老师好到让卢卡斯有些不真实。
他预想过自己可能会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慢慢熬着资历,一点点取得教授的信任,获得栽培。
然而事实是他得到了畅通的绿灯。
不到一年的时间,卢卡斯从一个小心翼翼观察教授喝咖啡究竟会放几块糖的新人,走到了可以拜访留宿教授家中的地位。
这意义重大。
此时的科学界看重出身与金钱,所以科研传承,比起有教无类,更像是中世纪的手工学徒制。
一位合格的老师不仅是知识传授者,更是学生道德、习惯、品行的全方位导师。
一个被真正看重的学生,需要通过模仿教授的一切,来“养成”科学家的品格,接手他留下的数据。
“共同生活”,是此时最高等级的师徒关系。
教授把有潜力的学生带回家,是一种极大的赏识。
这是一种宣告,意味着该学生已被视为“学术家庭成员”,未来会获得教授最强力的推荐和资源倾斜。
那段时间的卢卡斯格外愉快——
他随时可以请教问题,阅读洛伦兹教授私人藏书,接触教授的学术社交圈。
这是赫尔曼都不曾做到的事,不曾能提供的帮助。
更难能可贵的是洛伦兹教授的情绪异常稳定,居然是讲道理的。
而不是自顾自述说,要求,表达自身的厌烦与不快,然后甩手离开。
抛开学术上的帮扶,日常生活上洛伦兹教授的规矩也少得可怜。
卢卡斯都比他更加讲究。
洛伦兹教授不在乎一餐必须有什么汤,也没兴趣详细区分头盘与前菜的不同。
跟随他学习是一件与过去生活截然不同的,非常新奇的体验。
原来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条例,只要自身的实力够强,世俗自然而然会为你让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卡斯甚至有点羡慕洛伦兹教授目前的状态,羡慕他作为一名科学家,该有的全都有了。
这种羡慕夹杂着对比——
强烈的恨意,意味着是无法遗忘。
卢卡斯经常会想起赫尔曼,想起那个为了研究永动机,生生拖垮了一个家庭,近乎是逼死母亲的东西。
洛伦兹教授似乎也在研究永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