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摇晃手提灯的靠近让他惊醒了过来。他没有动,仍闭着眼,不想去看来者是骂骂咧咧的牢头,还是闲言碎语不断的其他人。
是牢头,对方却不是来没事找事的。
那个人大喊:
“卢卡斯.巴尔萨克,你塞尔维亚的表姐卡塔琳娜来看你了!”
熟悉的故乡名字,压根不认识的名字与关系。
卢卡眯着眼睛适应着昏黄的光线,艰难朝来者望去。
他看到了一张明明陌生,轮廓依稀有点熟悉感的脸。
“我……认识你吗?”
卢卡很迟疑。
对方干脆利落半蹲下来,非常认真提出了一个数字:
“你当然得认识我,你是我前前后后花了快50枚荷兰盾才买到的表弟!”
50枚荷兰盾?卢卡不太清楚这个数字算不算多。
他使劲回忆着,得出一个“还好吧”的结论。
但等他转入大名鼎鼎的赫特监狱,成为一名他人眼中该死的重刑犯。
他发现,50荷兰盾买卢卡斯太少太少了。
可买卢卡就绰绰有余,确实很多。
他由此认下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
在欧利蒂丝庄园见到爱丽丝这个便宜“表姐”时,卢卡不在乎爱丽丝瞒了什么事,打算只与爱丽丝合作。
如果不是爱丽丝不够坚定,始终摇摆在他与特蕾西之间,如果不是爱丽丝又一次站在了让卢卡厌恶的那个洛伦兹那边。
卢卡勉强能忍下去的。
最后的最后,卢卡思考着留爱丽丝一命还恩罢了。
用那个气象学家的消息调走她,等她回来,一切应该就尘埃落地了。
卢卡不喜欢特蕾西。
他们有着相似的天赋,相似的爱好,是轴承与最适配的组件,是他人眼中的好奇心拉满互相探讨的搭档。
可卢卡早已看出,特蕾西不仅与他的意见相悖,还是个能靠爱活着的命运眷顾之人。
当特蕾西谈及机械玩偶,谈及那颗智械之心,掏出那块怀表时。
她谈及她的父亲,精神奕奕。
她说为她启蒙的神秘恩师,语气崇敬。
卢卡看到查尔斯怀揣着对故人的思念,接近着特蕾西。
查尔斯说的坦荡,直接承认着他对不起志同道合的挚友,明牌就这样超乎常理的信赖,照顾着特蕾西。
有疼爱的父亲,有没有掩饰的被寄托对他人的补偿。
她如此顺利,却仍然保持着对查尔斯的警惕。
“霍尔特先生很好。”
特蕾西含糊道,
“他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他的支持。是我得再想想,毕竟……”
卢卡恨死能说出这种话的特蕾西了。
好吧,他其实是在恨那个过去太没有戒备心,轻易相信了洛伦兹,再次被愚弄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了,反而毫无束缚的卢卡平静观察着特蕾西的一举一动。
直到爱丽丝在餐桌上与特蕾西交头接耳。
她们时不时看向他,目光里浮动着卢卡熟悉的怀疑与警惕。
正常,这都是他遭受过的坎坷,旧景重现让卢卡检讨着过去犯下的错。
不能心软。
不能犹豫。
不能退缩。
他要迎难而上,一举击碎面前不断聚集的阴霾。
唉,可是命运,从来不偏向一个囚徒。
最亲的父母,最敬的老师,还有最便宜的远房表姐。
都没选择他到最后,都没放过他,让他想起时能释然一二。
塞尔维亚的麦田清香远去,那个会纯粹担忧他的人也远去。
鼻尖充斥着难闻的味道,是生涩的铁夹杂着散发腥气的烂木头味。
卢卡隐隐听到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这里的门都被人动过手脚,机械加密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幕后之人压根不打算让我们离开!”
“爱丽丝小姐,我们还要带着他多久?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该丢的不该丢的都扔了,现在就他一个负累。”
“列兹尼克小姐,您别急,听我说……咳咳咳……”
“好了,爱丽丝小姐,省点力气吧,我会负责给大家打气,不断解释我们为什么必须留下巴尔萨先生的。”
“欸欸欸,霍尔特先生,麻烦您往上托一托。这个地面太崎岖了,我们现在可没被生锈铁片划伤的处理办法。”
卢卡感觉自己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好像趴在某个人背上,被发力颠了颠。
“好的。”
卢卡甚至能感受到身下人说话时从喉咙到胸腔的震动,
“福特小姐,交给我吧,我还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我希望您与爱丽丝小姐是真的有可靠的理由,这家伙差点杀死了列兹尼克小姐,危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