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千倍的速度倒退，飞速掠过我的眼前。
婚礼上的欢声笑语，厨房里的烟火气，病床前的照料，团圆时的温馨……
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倒退，最后，在一片喜庆的红绸中，彻底定格。
我惊愕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眼前，是穿着洁白婚纱的胧月。
她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温柔而幸福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步步朝着我走来，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沉沉，我来嫁给你了。”
周围，是起哄的亲友，是笑着祝福的月剑仙，是调皮打闹恭喜我的龙霜霜，还有懵懂可爱的胧日。
红绸漫天，喜乐阵阵，一切都和数十年前，我和她结婚的那天一模一样。
可我却彻底崩溃了。
我看着眼前温柔的胧月，看着周围熟悉的亲友，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上一世他们为我哭断肝肠的模样，回放着我死去时的绝望，回放着那柄冰冷的斩我刀，回放着白衣女子冷漠的话语。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呜咽。
我不能崩溃，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我只能强忍着心底的绝望与痛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她。
婚礼在一片喜庆中缓缓进行，可我却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完成着每一个流程。
拜堂、敬酒、接受祝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刺骨的无力，每一次看向胧月的笑容，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
我知道，接下来的数十年，我还要再经历一遍那些温馨与幸福，再经历一遍那些牵挂与不舍，再经历一遍看着他们为我痛苦的绝望——
而这一次，我随时都能拿出那把斩我刀，随时都能结束这一切。
白衣女子的身影，总会在深夜悄然出现，坐在我的身边，语气依旧冰冷，一遍遍催促着我：
“沉沉，动手吧。这一世，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再陷入无尽的轮回。
斩掉他们，你就能解脱，就能通过试炼。”
我抬手，掌心便浮现出那把斩我刀，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胧月，她的眉眼依旧温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我还是下不去手。
上一世的痛苦还在灵魂深处灼烧，这一世的温柔又在眼前萦绕。
我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自己被困在轮回里，明明知道只有动手才能解脱，可我还是狠不下心。
我看着胧月，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发梢。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心底满是绝望与无助：
“月月……对不起……我做不到……就算是轮回，就算是幻境，我也舍不得伤害你，舍不得伤害我们的家人……”
白衣女子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
“你可知，每多轮回一次，你的道心就会多一分损耗，每多爱一次，你就会多一分痛苦。你这不是坚守，是自毁。”
我知道，她是对的。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胧月为我做饭，我为她揉肩。
念安缠着我打游戏，念月调侃我撒娇。
我们一起修屋顶，一起请小刘吃饭；念安参军、考军校、当军官，念月学画画、成名、恋爱。
念安结婚，我们添了小孙子，念月带男友回家……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温暖、真实，却又带着致命的绝望。
因为我知道，这所有的幸福，都只是暂时的泡影，终有一天，我会再次看着他们为我痛苦，终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再次崩塌。
斩我刀就在我掌心，白衣女子的催促就在耳边，可我依旧选择沉沦。
我宁愿被困在这无尽的轮回里，宁愿一次次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也不愿亲手斩断这虚假的牵挂——
因为对我而言，这数十年的相守，这一万多个日夜的温情，从来都不是幻境，从来都不是执念。
它们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刻骨铭心的爱。
只是这份爱，终究是一场注定要反复凌迟我的绝望。每多爱一天，每多陪伴他们一天，我的心就会多痛一分，绝望就会深一分。
我看着胧月渐渐老去，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看着小孙子咿呀学语，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困在这里，哪怕永远无法成仙，哪怕永远承受这份绝望，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他们的痛苦。
可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
白衣女子不会给我永远的时间，轮回也不会一直继续。
终有一天，我还是要做出选择——
要么亲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