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太亮了,亮到联军士兵不得不擡起手臂挡住眼睛,即便这样,眼皮後面还是红茫茫的一片,像是隔着皮肤直视正午的太阳。
然後声音才到。
轰隆隆————
层层叠叠的轰鸣像大地被撕开的声音,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魔力潮汐从西城区方向涌过来,推着一切能被推动的东西。
联军阵地上的旗帜被气浪扯直了,旗面绷得像鼓皮,猎猎作响。前排的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然後被骑士死死拽住缰绳。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有士兵站不稳,单膝跪下去,用手掌撑住地面,感觉到掌心里传来密集的震颤,像按在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上。
史莱姆骑士们蹲在甲虫背上,甲虫的节肢死死钉进石板缝隙里,身体凝胶随着地面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稳住!
加尔文的声音压过了轰鸣。
他站在阵列前方,骑士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直面翻涌的魔力潮汐。
剑身将潮汐劈成两半,庇护住了身後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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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亚诺率领的石像鬼一尊尊落下,挡在阵列前方,古树军团的古树将树根紮进地面,稳住地层。
轰鸣持续了很长时间。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光才逐渐消退,最後西城区上空只剩下灰蒙蒙的雾。
云层被剑光刺穿的裂口还在,阳光从裂口里漏下来,像一道倾斜的光柱,照进西城区升起的烟尘里。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经过调试与检查後,天空誓约号率先靠了过去。
银雀操控着堡垒,从王宫废墟上空缓缓飞过。
甲板边缘,森林贤者们站成一排。
塞勒涅站在最前面,她的手按在护栏上,斗篷的兜帽被风吹到身後,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一双尖耳朵。
她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那片被削平的城区,落在坑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银雀上传画面,通过凝胶网络传回史莱姆大军。
每一个接入网络的士兵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西城区没了。
原本的街区、房屋、钟楼、广场、喷泉————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坑。
地面被削平了几十米,高低落差极大,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会让人觉得自己站在悬崖上。
坑底是焦黑的,岩石被烧成玻璃,结成一层漆黑光滑的硬壳。
在硬壳最中央,有什麽东西在漂浮。
是一团戴着王冠,披着披风的史莱姆。
陈屿蹲在飞剑上,凝胶恢复了原本的浅绿色。
他在注视着对面。
目光的尽头处,生命之穹已经消散了。
那道传奇术士最引以为傲的屏障就这麽被蛮力给击碎了。
卡萨里克站在碎片中央。
他的左边手臂保持着上举的动作,手掌张开,手指还在惯性中保持着施法的姿势。
但从指尖开始,像沙子被风吹走一样,那条手臂正在消散。
卡萨里克胸口起伏着,瞳孔在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乱动,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陈屿看。
陈屿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擡起了凝胶小手。
就是这样一个在平时看起来软得连树叶都折不断的凝胶小手,这麽一个普通的动作,却让卡萨里克这位传奇恶魔的瞳孔再度紧缩。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那道剑光。
内心一跳,立马转身。
史莱姆王,我还会回来的。
卡萨里克放下狠话,用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裂隙,然後钻了进去,灰溜溜地逃跑了。
陈屿御剑追了过去,最後停留在了卡萨里克消失的位置。
他蹲在飞剑上,咂巴了一下嘴。
其实他是追得上的。
但魔力肌肉已经完全消解了,那些凝结在凝胶里的海量魔力全部在那道剑光里消耗殆尽。
他挥不出第二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顶灵魂王冠从自己眼前溜走。
浪费啊。
陈屿摇摇头,小眼睛里满是对灵魂王冠的可惜,但转念一想,他又想通了。
卡萨里克是什麽。
刚普升的传奇恶魔术士,熟练掌握着传奇法术。
别看他打得凶,连城区都给夷平了,实际上这是虚玄天的打法,魔物的战斗方式。
真正的传奇职业者,或许法术没有那麽华丽,效果没有这麽震撼,但各种法术技能要古怪得多。
什麽奴役术、支配灵魂、变形术、传送术——都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