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日里空谈家国、满口报国的读书人,此刻也收起了虚浮的论调,不再喊着忠君报国的口号,反倒暗中四处游说,怂恿城内世家大户站出来反对史可法统领的明军。
当全城上下,从商贾到士人,从大户到百姓,自身利益与南明朝廷的诉求背道而驰时,所谓的守城军心、家国凝聚力便荡然无存,失去民心支撑的朝廷军队,败亡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毫无悬念。
而此前因疲劳过度昏睡在榻的史可法,究竟去往了何处?
答案早已注定。
就在扬州四座城门被奸细悄然打开,吴三桂的先头部队静默入城,城中尚未彻底大乱之际,一支三十人的精干队伍,借着街巷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摸进军府衙内,避开四处搜查的吴军,将依旧昏睡不醒的史可法悄悄救走,一路辗转,隐秘撤出了扬州城。
这支救人的队伍,隶属于快应队,他们早已蛰伏在扬州城长达七个多月,平日里隐去身份,混迹在挑夫、走卒、杂役等底层百姓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繁华富庶的扬州城,反倒成了最容易潜藏的地方,城内商铺林立,南来北往的行商络绎不绝,各地面孔随处可见,根本无人会刻意辨别陌生之人;
更何况城外各乡镇前来扬州打短工的百姓数不胜数,每日进进出出,流动性极大,没人会在意这些看似普通的短工,也无人追查他们的来历,快应队众人便借着这绝佳的环境,稳稳潜伏在城中,静待时机。
这支快应队的战士,早已暗中观察史可法练兵、守军布防许久,对扬州守军的状态看得通透,给出的评价更是一针见血:
这支军队,毫无精气神可言,连占山截道的匪寇都不如。
那些草莽匪寇,即便身手平平、装备简陋,可为了劫财求生、保住性命,也会拼尽全力操练本事,哪怕招式粗陋,也有着明确的目标与求生的拼劲,算得上有所追求。
可扬州城内的守军,却全然不同,一个个行为木讷呆滞,动作僵硬迟缓,操练时敷衍了事,守城时毫无斗志,既没有保家卫国的信念,也没有求生搏杀的锐气,全然是被动应付,没有半分积极主动性,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这样的军队,又怎能守得住一座危城?
这群驻守扬州的兵士,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整日里吃不饱、穿不暖,微薄的军饷连糊口都难,更别提添置一身像样的衣甲,远离故土家乡,至亲妻儿都远在千里之外,思乡之情日日啃噬着人心,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
除却少数原本就在扬州驻防的府军,其余绝大部分兵士,都来自皖南各个州县,他们本不是扬州的常驻兵力,当初是为了抵御江阴一带作乱的南洋蛮兵,才被临时征召聚集起来的散兵营勇。
所有人都满心以为,战事平息后便能即刻收拾行装,返回各自州县,与家人团聚,可谁曾想,北伐军惨败的消息传来,史可法二话不说,直接将他们强行扣留在扬州城,美其名曰防备后续战事,硬生生断了他们归乡的念想。
统领这些州县营兵的头目,连小小的千户都算不上,顶多只是管辖五百人的把总,在军中地位低微,本就是被军中势力排挤出来的边缘军官,无依无靠,无财无势。
他们当初领兵奔赴扬州,也并非自愿,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饱饭,在乱世中求一条生路,被逼无奈才领着兵士向扬州聚拢,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却又无处诉说。
说起来,弘光朝廷下发的聚兵圣旨,着实荒唐可笑,透着一股敷衍算计的意味。
圣旨要求各府抽调营兵赶赴前线的同时,还必须自行备足一个月的粮草,随军一同出发,明言朝廷只负责承担一个月之后的粮饷。
这般指令,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朝廷空手套白狼,各府的守备将军拿到圣旨,个个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谁都清楚,乱世战事瞬息万变,一个月的时间,怕是战事早已分出胜负,所谓朝廷后续供给粮饷,不过是一句空头支票,根本作不得数。
对各府而言,派出兵士还要自掏腰包筹备粮草,完完全全是赔本的买卖,不仅损耗兵力,还要白白耗费钱粮,从上到下都满心抵触,怨声载道。
可皇命难违,面对明晃晃的圣旨,他们不敢公然抗旨,生怕被扣上谋逆抗命的罪名,只能暗地里耍起心眼,专门挑选军中那些与自己不对付、性情耿直不懂钻营,或是没有银钱孝敬上官的刺头兵士,一股脑打发出去;
而各州县的千户,也借着这个机会,将麾下那些不听话、难以管束的把总,连带其手下的营兵,一并推了出去,尽数送往扬州,算是借机清除异己,甩了烫手山芋。
更过分的是,各府筹备下发的粮草,全是粗糙难咽的陈米杂粮,沙石混杂,难以下咽,且分量严重不足,明明标注的是一个月的口粮,实际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兵士们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