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伸出手。
近侍双手呈上密报,退到一旁。
嬴明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是祖承的亲笔。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信不长,但内容却让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起了波澜。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近侍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嬴明睁开眼睛,提起笔,写了两道手谕。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果决。
写完,他将手谕交给近侍,沉声道。
“立刻召丞相李逸、大将军樊天入宫议事。记住,秘密召见,不许走漏风声。”
近侍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天上的繁星。
他的目光越过城楼,望向南方——那里是黔中的方向,是祖承和熊亮鏖战的地方,也是武阳那封密信的来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武阳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他从没见过面,但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寒鸦关,靖乱军,凤凰山,小谷镇……每一次,武阳都让他刮目相看。
如今,这个人居然主动写信来,提议休战、割地、结盟。
嬴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匆匆穿过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走进了王宫深处。
甬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丞相李逸身形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他是见多识广,思虑周全,朝中大事,嬴明都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他穿着一身黑色官袍,步伐稳健,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像是一根拐杖。
大将军樊天正当壮年,虎背熊腰,满脸虬髯,走路带风。
他是玄秦军中第一猛将,也是嬴明最信任的武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甲叶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甲叶哗哗作响,与李逸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在甬道中相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大王深夜召见,必有大事。
李逸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樊天也点了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并肩前行,谁也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来意。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来到御书房前。
近侍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御书房不大,布置简朴。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各类典籍,竹简、帛书、纸卷,按类别分列。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御案,案上摊着几份奏章,还有一盏铜烛台,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玄秦、楚烈、魏阳、晋苍、刘蜀等各方势力的疆域和兵力部署。
嬴明坐在御案后,正在翻阅一份文书。
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抬手示意。
“免礼。坐吧。”
两人在御案两侧的椅子上坐下。李逸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樊天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嬴明从案上拿起祖承的密报,递给李逸。
“丞相先看看这个。”
李逸双手接过,展开细看。
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目光从疑惑变成深思,从深思变成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看完之后,他将信纸递给樊天,转头看向嬴明,没有说话,但眼中已经闪过了然之色。
樊天接过来,粗粗看了一遍,眉头一皱,声如洪钟。
“武阳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嬴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李逸。
“丞相,你如何看?”
李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如同他为人处世一样,沉稳周全。
“大王,武阳此议,极为优厚。”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
“我军已占楚烈云梦、西化二郡,这是事实。这两郡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是楚烈国的西部门户。若继续与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