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木头刻的小飞机,那是他爸爸前几天给他削的。
他知道爸妈在吵架,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想离开他的同学,不想离开他熟悉的街道和那个总在校门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张广林坐在桌子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知道老婆说得都有道理,可他没办法。
“秀兰,这是命令。”
“我也不想走,可我不走,就得丢了这个饭碗。”
“我们一家老小,靠什么活?”
“丢了这个饭碗?那房子呢?我们刚买的房子!”
秀兰指着窗外的小院,声音尖利起来。
“那棵树,我好不容易才养活!现在说走就走,房子怎么办?卖了吗?”
“现在卖,能卖上什么价钱?我们亏的钱,你补给我吗?”
张广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会亏钱,而且会亏很多。
能脱手就不错了,价格肯定要被压得很低。
他算了算,光是装修的钱,就几乎全都要打水漂。
“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只能这么说,一句空话。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
秀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把它租出去?留个念想?”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要么跟着你去沪市,要么……要么我就带着小虎回我娘家!”
“你一个人去沪市当你的官去吧!”
“秀兰!”
张广林猛地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别胡闹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打仗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分开!”
他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很久没有对老婆这么大声说过话了。
秀兰也愣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再哭出声。
小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木飞机掉在了地上。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就在张广林一家愁云惨淡,为房子的事情争执不休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广林打开门,是总部派来的一个年轻副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部长,这是总部刚下的补充通知,关于房产处理的。”
副官敬了个礼,把文件递了过来。
张广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秀兰也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
张广林展开文件,上面盖着同盟军总部的红色大印。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兹因战略转移,凡同盟军总部有房家庭,其房产由总部按市价统一收回,并额外补偿五十元作为搬迁费用……”
“按市价收回?”
张广林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变调。
“广林,上面说什么?”
秀兰急切地问。
“总部……总部按市价收回我们的房子!”
张广林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还……还每家补偿五十块大洋!”
“什么?”
秀兰也愣住了,随即一把抢过文件,自己看了起来。
她看了两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不骗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按市价……那我们就不亏了?不亏了!”
她紧紧抓着文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但不亏,还多了五十块!”
张广林也激动起来,“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房子的事解决了,我们……我们就能安心去沪市了!”
张广林一把抱起儿子,在屋里转了个圈。
“总部给收了!我们一分钱不亏!”
屋里的愁云惨雾,瞬间被这个消息冲散了。
秀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我就说嘛,总部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下好了,小虎,我们去沪市看大轮船!”
小虎也露出了笑容,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沪市是什么,但他知道,爸爸妈妈不吵架了。
张广林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以为要自己扛下所有损失,没想到总部想得这么周到。
这五十块大洋,对他来说,不只是钱,更是一份安心。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