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匹马,数万个骑手,蹄声如一人。
这不是草原上的骑术能练出来的,这是铁一样的纪律,是无数场血战磨出来的本能。
如果不是匈奴的援军,那会是谁?
为什么从大军后方的方向来?
那不是匈奴的腹地吗?
墨突的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自从攻打秦军以来,这种预感一次次出现。
工事不对劲,阵型不对劲,雷霆不对劲,老巫不对劲。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了,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滑。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赶进笼子的野兽,每一次挣扎都让笼子收得更紧。
“主帅!那不是援军!
是敌军吗?
敌军为什么会在我们后面?”
高处的亲卫仓皇跑回,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墨突没有回答。
他猛地策马冲上一处平缓的高坡,居高临下,极目远眺。
东南方向,那支军队正在全速冲来。
他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骑兵。
不是匈奴那种轻甲快马、散漫冲锋的骑射,也不是秦军那种步骑混编、稳扎稳打的阵列。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三万匹战马,三万骑手,铠甲漆黑,队列如刀切,每一排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前排的骑兵身后拉出的披风连成一片黑色的幕布,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他们太快了。
迅猛无比!
是那种从山顶滚落的巨石一样、不可阻挡的、摧枯拉朽的猛。
地面在他们蹄下剧烈颤抖,草皮被整块整块地掀起。
风从他们的队列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无数支箭矢同时破空。
墨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骑兵冲锋,从未见过这样的。
这支军队不是在“冲过来”,是在“碾过来”。
那种气势,那种压迫感,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向他们压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他不知道这是谁带的兵。
但他是左大将,是挛鞮墨突,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
他一生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压制情绪,理智判断,是他的本能。
他没有时间震惊,没有时间去想这支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片平原。
他的八万残军正在这片开阔地上缓慢北撤,阵型松散,毫无防备。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平原地形来发挥骑兵的灵活性,防备后面敌将的秦军追杀。
可现在,这个地形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工事,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沟壑。
敌军从东南方向杀来,他的队伍在平原中央,像一群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跑?
跑不掉的。
八万残兵,疲惫、惊惧、士气低落,怎么可能跑得过那支如狼似虎的铁骑?
守?
平地上怎么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
对方速度快,且没有绕行的意思,目标就是截断后路。
己方周围地形开阔,没有退路,只能就地应战。
好在对方只有三万人。他手里有八万,还有不少炮灰。
虽然士气不佳,但黑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呼衍陀的弓骑建制完整,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三倍。若能合理布阵,未必不能一战。
“传令!”
墨突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平原上炸开,“全军结阵!后退者斩!”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整支队伍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墨突策马在阵前奔走,声音嘶哑。
“所有残兵!顶到最前面!密集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那些从炮击区爬回来的残兵们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他们浑身是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烧伤了大半张脸,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让他们顶在最前面?
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主帅……我们……我们打不动了……”
一个百夫长颤声开口。
墨突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拔出弯刀一刀砍在那百夫长的肩膀上。
鲜血迸溅,百夫长惨叫着倒地。
“再有不从者,斩!”
墨突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刀尖上还在滴血,“你们吃了我匈奴十几年的牛羊,现在该还了!”
残兵们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