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断枯枝的脆响一路向远方蔓延,直到彻底听不见。
洛克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
奎托斯已经彻底啃烂了木棍的外皮,正用舌头贪婪卷食着木刺缝隙里残存的糖稀。赤红色的眼眸亮得吓人,连嘴角挂着木屑都浑然不觉。
洛克拿起红泥陶罐,拔开蜂蜡塞子。
浓郁的甜香溢出罐口。
他倒出浅浅一层蜂蜜在指腹上,随後将手指递到奎托斯嘴边。
幼童一口咬住。
这里确实是个慷慨的地方。
洛克感受着指尖的拉扯,视线越过金黄色的麦田,投向森林尽头的天堂岛方向,对吧,奎托斯?
季风越过海峡。
将麦秆上的青绿抽乾。
麦穗从饱满走向乾瘪,最终垂下沉甸甸的头颅。
时间在这座偏僻的古森林边缘,化作了可供触摸的物理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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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吕忒信誓旦旦的十次,很快就在这台名唤岁月的磨盘里,变得毫无威慑力。
第五次拜访,是在闷热的午後。
女王依旧提着那款红泥陶罐。
天堂岛的蜂蜜似乎取之不尽,而她送礼的理由也十分匮乏,只说是路过,看你们可怜给你们捎上一瓶。
洛克没揭穿这拙劣的谎言。
他接过陶罐,捏碎蜂蜡封泥。
偏房的青石竈台上,羊奶熬得滚烫。
男人挑出一大勺琥珀色浆液,没入翻滚的乳白色液体中。
木勺搅动,陶碗内壁发出刮擦声。
奎托斯盘腿坐在乾草堆上。
这只幼兽的生长速度确实违背了凡人的常理,不过月余,骨架便撑开了一圈,身上骇人的创口尽数结痂脱落,留下纵横交错的淡粉色新肉。
木勺舀起混着蜂蜜的羊奶,递到他嘴边。
幼童张嘴吞咽。一口。两口。
希波吕忒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间越发像模像样的农舍。她视线扫过岩壁上新凿出的储物架,评价的话语刚滚到舌尖。
异变突生。
吃完饭的奎托斯的左臂悍然发力。
这只幼兽直接忽略了木勺,五指扣住空空的陶碗边缘。
啪。
一声闷响。
木碗越过洛克的防线,倒扣在希波吕忒头顶。
6
奎托斯收回手,砸了砸嘴里的甜味,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什麽。
希波吕忒闭着眼睛。
胸膛起伏。
亚马逊法典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放在剑柄上的右手,骨节捏出清脆的爆响。
洛克停下动作。
他看了看手里空荡荡的木勺。
男人转过身,从竈台边缘扯下一块相对乾净的麻布,递到女人面前。
其实...这是他喜欢你。
洛克语调透着股严谨。
基於我对他的观察,他目前只对喜欢的人扣碗。
希波吕忒睁开眼。
这也是你们家的社交手段?
洛克尴尬的笑笑,没有反驳。
又过了几天。
第六次来访不期而至。
这次她带了两罐蜂蜜...
不过这次女王没在洞穴里找到人,循着踩踏的痕迹,在山背後的缓坡上找到了那对父子。
洛克在开展他的自然常识教学。
方式原始。
男人蹲在灌木丛前,扯下一片边缘带锯齿的阔叶,塞进奎托斯手里。
这叫野苋。
洛克指了指叶子,面无表情道。
意思明确:能吃。
接着,他又从旁边的阴湿岩缝里抠出一朵颜色诡异的紫色蘑菇,放在幼童另一只手心0
这叫毒伞。
洛克盯着那朵蘑菇,果断摇头。
意思同样明确:不能吃。
希波吕忒抱着陶罐站在树荫下,看着这场毫无语言交互的哑剧教学。
奎托斯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叶子,又看了看右手的蘑菇。
赤红色的眼底闪过近乎野兽般的决绝。
他双手同时擡起,将叶子连同那朵剧毒的蘑菇,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上下颚发力,咬合肌鼓起,直接开始咀嚼。
希波吕忒瞪大双眼。
不过洛克的反应比她更快。
几乎只是一瞬。
男人一把捏住幼童的下颌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捅进奎托斯的喉咙深处。
呕—
6
生理性的乾呕声在山坡上回荡。
洛克面无表情地搅动手指,将嚼碎的毒蘑菇残渣连同胃液一并抠了出来,甩在泥地上0
奎托斯剧烈咳嗽,但他没有哭。他喘匀了气,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