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这片强行开垦出的院落里。
季节的刻度在植物的脉络上显现。
几周前栽下的橄榄树苗,乾瘪的枝桠顶端,硬生生顶破了树皮,抽出了几簇泛着油光的嫩绿新叶。
洛克蹲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没穿上衣。
宽阔结实的背肌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汗水顺着脊椎的沟壑汇聚成流,滑过腰际。
横亘在背部,由达克赛德留下形如白色闪电的伤疤,在暴晒下泛着微光,刺目,且透着股蛮荒图腾般的古老意味。
而在他身前的墙根下,站着个婴孩。
奎托斯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
幼小的膝关节在自身体重的压迫下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折断。
可他死死挺直了脊柱。
这只幼兽毫无理智地拒绝了爬行这项属於人类婴儿的保底本能。
他宁愿双腿颤抖到痉挛,也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绝不肯让指关节触碰泥土半寸。
过来。
洛克出声。
男人蹲在原地,双臂搭在膝盖上。
奎托斯盯着洛克。
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蹲着的轮廓。喉咙深处滚动了一圈哼气。
接着。
他迈出了第一步。
普通人类幼崽学步,双脚是试探着向前挪动的,脚尖先触地,为了在这颗转动的星球上寻找那点可怜的平衡感。
但奎托斯不是。
他抬起右腿,膝盖高高顶起,随後带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直接砸向地面。
砰。
脚後跟重重地剁进松软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暴力带来的反作用力顺着脚踝冲上膝盖。
第二步还没来得及迈出,这具幼小的躯壳便彻底失去了平衡。
重心不可逆转地向前倾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满是石子与硬泥的地面砸去。
洛克蹲在三米外,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面门即将磕碎在泥地上的刹那。
奎托斯强行扭转了身体的朝向,将原本朝下的面门偏转。顺着这股冲势,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翻滚了两圈。
沾了一身的泥巴与草屑。
滚动刚一停止。
奎托斯双手撑地,又直挺挺地爬了起来。
灰白色的皮肤上沾满了脏污,左肩蹭破了一大块油皮,渗出血丝。
但他完全忽略了痛楚。
他盯着绊倒自己的那块泥地,举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下去。
咚!
泥块碎裂。
幼童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洛克看着那张沾满泥巴、狰狞愤怒的小脸。
男人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身前平整的泥土,掸去几粒微小的石子。
重心太高。脚步太重。
洛克陈述战损原因。
不过没关系。他看着奎托斯,地是软的。继续。
奎托斯咬着牙,再次绷紧了颤抖的双腿。
就在这只小野兽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当口。
风向变了。
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林间的蝉鸣。
巨大的气流从院墙外卷起,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稳稳降落在院落外缘的空地上。
皮靴落地。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一袭毫无修饰的简单白色长裙,布料柔软,顺着高挑丰满的躯体垂落至脚踝。海风吹拂,白裙在骄阳与泥泞的背景中翻飞,透着股与这片原始农场格格不入的错位感。
她手里依旧提着一个深口陶罐。
刚采的蜂蜜。女人的嗓音随着海风飘进院子。
她推开虚掩的木栅栏,长裙的下摆擦过带刺的杂草。
花期正好,我想应该比上次的那罐甜得多。
洛克蹲在泥地上,抬起右手,随意地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张歪斜的花岗岩石桌。
放那儿。
顺便,把桌脚边那个装水的陶罐递给我。
他看着奎托斯再次高高抬起的右脚。
他又要摔了。
话音刚落。
奎托斯的第二次冲锋启动。
这一次他试图加快速度来掩盖重心的不稳,左脚绊到了右脚的脚踝。
自己将自己绊倒。
由於冲力过猛,这次连受身都来不及调整。幼童整个人直直地扑了出去,脸着地,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大口混合着碎草的黑泥。
呸!
奎托斯抬起头,吐出一口泥沫。
赤红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翻身坐起,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对着地面开启了毫无章法的狂轰乱炸,泥点子溅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