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让他们先去临汀应个急。三个月后,视情况再议。如此,既不违律例根本,又解了工坊燃眉之急,也给地方留了缓冲余地。”
这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听起来似乎可行。
吴文远却缓缓摇头:“陈将军好意,下官心领。然,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戚三能以‘短期帮工’之名离籍三月,明日李四、王五便可效仿。届时,各县匠户皆以此为借口纷纷外流,地方官府何以管控?且半年之后,人是否愿归?若不归,又当如何?律例威严,在于其恒定与明确。若可随意变通,则律不成律,法不成法。下官……不敢开此先河。”
油盐不进。
陈漆觉得他说得有理,到也没有多想。
只是涂顺气得脸色发青,蔡深拳头捏得咯咯响。
洛天术心中也涌起一股烦躁,但他毕竟久经宦海,知道此刻发火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吴县令,中枢协调小组亲至,便是为解决问题而来。你如此固执,可有想过后果?若因你一人之故,导致工坊延误,中枢追究下来,怕不是罢官就能了事的。”
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吴文远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忽然离座,走到堂中,面对洛天术,撩起官袍前襟,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洛大人!”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安民,乃下官本分!今日若为迎合上官、罔顾地方法度与民生而放行匠人,下官便是渎职,便是辜负朝廷信任、辜负南青百姓!”
他抬起头,声音却越发清晰坚硬:“下官宁可丢官,不敢开此先例!若今日放一人,明日百人效仿,南青将成空县!产业凋零,百姓流离,此非下官所愿见,更非朝廷推行工坊新制之本意!”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请诸位大人回禀中枢和王上:人,中枢和王上下令,人可以放!但下官的县令印,不能盖在此等违背地方安靖根本的路引之上!除非……罢了下官的官!去了下官的印!”
咚!
最后一个字落下,二堂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吴文远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却像一块顽铁,钉在地上。
县丞、教谕几人脸色煞白,想劝不敢劝,想拉不敢拉。
陈漆皱了皱眉,涂顺张着嘴,蔡深摇头叹息。
洛天术看着跪在面前的吴文远,心中五味杂陈。
恼怒吗?自然是有的。这吴文远,太不识抬举,太不给中枢面子。
但隐隐的,又有一丝别的情绪。
这样硬骨头的官,如今不多了。他或许迂腐,或许固执,但他心里真真切切装着“守土安民”四个字,并且敢于为此对抗来自上方的压力。
这种官,可气,可恼,却也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