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亮也补充道:“不止是匠人个人,对整个石吉工坊也是好事。这事儿要是办成了,石吉既能稳稳接住高价值的订单,又能练出一批能应付精细活的新血,整体的手艺名声都能往上拔一截。这对赵县令的政绩,对周大人的考评,都是亮眼的成绩。咱们府衙年底考核,也该把这种成功的府内产业协作、技艺攻坚,好好记上一笔。”
陈到听着,微微颔首,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清凉的茶水稍稍驱散了暑热,也让堂内的气氛从焦灼转向了务实的探讨。
听着众人的议论,周端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是六品管事,既要对上负责,也想为地方做些实在事,更肩负着把石吉瓷艺推上新台阶的担子。
之前被订单压力和老师傅们的守成心思困住了,现在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点拨,眼前好像推开了一扇窗。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先向陈到及诸位府衙官员拱了拱手,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清晰了不少:“诸位大人的见解,鞭辟入里,让下官受益匪浅。先前确是有些陷在具体事务里,只顾着眼前周转了。”
他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变得坚定:“下官琢磨,这事儿想办成,落到实处,除了各位大人提到的实惠和名声,恐怕还得在名实相符和传承开路上多想一步,落到实处。”
“这特制的酒瓶,不妨就定为‘石吉工坊精制’系列,和咱们大宗外销的、普通内销的区分开。凡是参与这个系列的匠人,姓甚名谁,负责哪一块,出了多少力,都清清楚楚记档。”
周端语速平缓,显出深思熟虑,“下官会以工坊的名义,正式上报总衙,详细说明这个项目对石吉瓷突破现有技艺、尝试高端定制的意义,恳请总衙,将来在评定匠人等级时,能将参与此项目的实际贡献,作为一个重要的考量。”
他转向陈到,语气更为郑重:“同时,也想请府尊和各位大人,若是日后向中枢呈报咱们天阳府产业联动的成果时,能否也代为说明情况?盼中枢在核定匠师、大匠师名额时,对石吉瓷、宿阳酒这样能成功提升价值、做出示范的产业,能稍稍多给几个机会。这样,名才算有了着落,匠人们往前奔才有真正的想头。”
提到传承,他看向凌园:“凌大人说的工序拆解,确实是解决顶尖匠人少、新人上手慢的好办法。但得先给老师傅们吃下定心丸。除了该有的奖励,下官可以在这里承诺,凡是在这个项目里肯用心教、带出合格徒弟的老师傅,他这门手艺的贡献和无私传授的心意,都会详细记录,作为他将来评更高匠师等级,甚至以后在工坊里担任技术教习的重要依据。得让老师傅们明白,把手艺传下去,不是折损自己,反而是拓宽了路子,让这门技艺活得更久,自己也受益。”
说到这儿,周管事语气变得更为审慎,他微微垂目,似乎斟酌着字句,声音也低了一些:“另外……下官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或许可以借着这个‘精选’系列的由头,由我们石吉工坊出面,在咱们天阳府其他也产瓷器的地方,稍稍摸排了解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都在听,才继续道:“看看有没有一些小规模的窑口或作坊,虽然做不了外销大宗,但或许在精细小件、特殊釉色上有些独到之处。若是条件合适,或许……能以协作或吸纳的方式,纳入一个更统一的体系里来管理。一来,有些老师傅或小家小业,故土难离,不愿背井离乡,但手艺是好的;二来,万一咱们石吉的窑口一时周转不开,或某些特殊工艺需要尝试,也能有个分担和互补。”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点到即止。
毕竟,他的本职是管好石吉工坊,若把手伸到全府其他瓷器作坊,难免有越界之嫌。
但这提议背后,却暗含着一层意思:那些散布各地的私家小窑,或许技术更新更灵活,若能以石吉工坊为龙头整合起来,不仅能分担产能压力,或许还能碰撞出新的技艺火花,更是将天阳府的瓷器力量凝聚起来的好机会。
陈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周端最后这个提议,看似谨慎,却戳中了他作为知府更深一层的考量。
整合散落的地方小作坊,形成合力,正是他期望看到的产业格局。但他面上不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周端继续。
周管事见府尊没有不悦,反而似有鼓励,心下稍安,将话题拉回眼前:“当然,这都是后话,需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把‘宿阳石吉精品攻坚’这件事做起来,做出成效。”
他语气转为务实:“下官提议,就成立一个攻坚会。定下实实在在的目标:三个月,良品率提到三成半;半年内,带出至少五个能顶关键岗位的中级匠人。试验要用的料、耗的工,两边的工坊可以先垫上,等见了收益再扣还。若是府尊准允,下官愿就此立下军令状。”
这番话,既考虑了技术破局,也照顾了人心激励,还隐约指向了更大的产业可能,条理清晰,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