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骁在旁边问:“将军,什么不对?”
“太顺了。”田进放下镜子。
他皱了皱眉:“传令张茂、段源,加大攻势,务必牵制城中守军,使其不能全力增援北门。”
“诺!”
命令刚传下去,田进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他转身回帐,盯着沙盘看了半晌,突然问:“北门外那片开阔地,探马之前怎么说?”
参军忙道:“回报说看起来无异常。”
“无异常……”田进手指在沙盘上那块区域点了点,“亲卫队,随我去北门前线!”
北门外,第一批登城的士兵顶着盾牌,沿着云梯艰难向上爬。
城头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倒金汁。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从半空摔下来,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但鹰扬军人多,前仆后继。已经有十几人爬近垛口,和守军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濒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唐烨在阵中看得心头火热。
照这个势头,今天说不定真能撕开缺口。他催马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几乎到了弓箭射程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最前面那批举着大盾、正向城门洞冲去的士兵,突然脚下塌陷!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掉!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坑!
“陷阱!有陷坑!”有人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冲在前面的上百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坑里。
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是身体被尖木桩刺穿的声音。后面的士兵急忙止步,但人挤人,又被推下去不少。
城墙上,守军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箭!”韩千启苍老而冷硬的声音响起。
箭雨比刚才密集数倍,而且多是火箭,专射那些挤在陷坑边缘、进退不得的鹰扬军。
有人身上着火,惨叫着乱跑,又撞倒同伴。
更狠的是,守军从墙头推下几个裹着油布、点燃的大草球,滚进人群,一路碾过,带起一片火海。
“撤!先撤回来!”唐烨目眦欲裂。
但撤不回来了。
陷坑横在城墙和军阵之间,截断了退路。
掉进坑里的自然没救,坑边上的被箭雨和火球逼得往城墙方向挤,反而成了活靶子。
“用木板!铺路!”有军官急中生智。
士兵们慌忙去抬那些搭濠桥剩的木板,可慌乱中哪有章法?城上守军专门射那些抬木板的,又倒下一片。
田进赶到北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开阔地上,七八个巨大的陷坑像怪兽张开的嘴,每个都有两三丈宽,深不见底。
坑边尸骸堆积,坑里更是惨不忍睹。
侥幸没掉下去的士兵挤在城墙根,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云梯上的进退两难,不断有人中箭摔落。
“鸣金!收兵!”已经到了前线的田进几乎没有犹豫。
“将军,唐将军他……”亲卫急道。
“让他也撤!立刻!”田进脸色铁青。
收兵锣“咣咣”敲响。
鹰扬军如蒙大赦,开始后撤。
但撤退比进攻还难,已经攻入城墙根的士兵,又要通过濠桥退回,又要防着背后箭矢。不断有人掉队,被射倒在护城河里。
唐烨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撤退回护城河北面安全地带。
他左臂中了一箭,甲胄上全是血污,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回头看,那片开阔地上,至少丢下两千具尸体。
“将军,先回营……”亲兵架着他。
唐烨甩开手,自己踉跄而回。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头站着一员老将,正是韩千启。两人隔着百丈对视,韩千启朝他拱了拱手。
那意思很清楚:承让。
唐烨一口血涌到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日头西斜,关襄城外三十里,鹰扬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气氛比帐外深秋的风还冷。
田进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右手搁在案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
下头两侧,坐着张茂、唐烨、段源,还有几个营的校尉。
唐烨左臂吊着,裹伤的麻布渗出暗红,脸色苍白,眼神却像烧着两团炭火。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棱角,呼吸声又粗又重。
张茂黑着脸,双手抱在胸前,胸膛一起一伏。他身上甲胄没卸,还沾着泥和不知道谁的血点子。
段源腰背挺直坐着,神色还算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压着东西。
其他几个校尉,有的低头盯着靴尖,有的偷偷抬眼觑上头的脸色,没人敢先吭声。
帐里只有田进叩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