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将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从即日起,改变战法。停止大规模强攻。四门合围,包括南门,给我彻底封死!一只鸟也不许从关襄城里飞出来!”
众将一惊。
围三阙一,是给守军一点希望,避免其死战。现在连南门也封死,这是要逼关襄守军陷入绝地?
田进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道:“第二,深沟高垒,加固营寨。多设拒马、陷坑、了望塔。巡逻队加倍,明哨暗哨给我布满营外三里。再有敌军敢出城袭扰,不必请示,就地歼灭!但绝不许任何人擅自追击靠近城墙一里之内!”
他目光如刀,再次扫过众人:“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也把话给底下校尉、百户传明白。谁要是再被敌军偷营成功,或是贪功冒进中了埋伏,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末将领命!”众将肃然抱拳。
田进说完,段源接道:“将军,既然要围城,就得准备好长期打算。”
田进明白他的意思,语气稍缓:“我军粮草辎重消耗,我会向中枢禀明,请求后续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也不能完全指望归宁运粮。”
他扫过众人:“从明日开始,每日派出至少一万骑兵,以营为单位,向外辐射。目标不是攻城,是夺粮。”
田进手指在地图上关襄城周围画了一个圈,“关襄是西夏东部重镇,周围百里,村镇不少,还有那些西夏朝廷搞的‘团练’堡寨。据谍报司之前送来的消息,这些团练借着保境安民的名头,从百姓手里刮了不少粮食军资,囤积在他们的堡寨里。”
张茂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抢他娘的?”
“不是抢,是征。”田进纠正道,语气严厉,“但只准征团练堡寨和西夏官府仓库的粮!派出去的骑兵,每个百人队配两个军法官,带着本将的手令。手令上写清楚了,只征官粮、团练兵粮,不得扰民,更不得劫掠普通百姓!谁敢动百姓一粒粮,抢百姓一只鸡,杀无赦!”
“妙啊!”张茂一拍大腿,“攻城咱们一时半会啃不动,欺负那些土鸡瓦狗的团练,抢……征他们的粮食,咱们的骑兵那是手到擒来!要是有人不开眼不同意我们征,也正好给弟兄们出出气!”
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这法子好,既避免了强攻的惨重伤亡,又能以战养战,保持军队的机动和锐气,还能打击西夏的地方势力。
田进看向一直沉默的行军参军:“参军。”
“下官在。”
“立即联系随军的谍报司人员,把他们掌握的关襄周围二百里内,所有大小城池、团练堡寨的位置、兵力、粮草囤积的大致情况,最迟明早,汇总成册,交到各营主将手上。”
田进吩咐,“另外,各营根据谍报,制定各自的夺粮路线和计划,报上来我看。”
“是!”
参军领命,匆匆出帐安排去了。
田进又对众将道:“都回去,安抚士卒,整顿防务。把新的军令传达到每一个伍长。告诉他们,关襄这块硬骨头,咱们换个法子啃。咱们九万人,把他们七万人连同二十万百姓,关在这座城里。咱们在外面有吃有喝,还能活动筋骨。我倒要看看,城里的粮食,能吃到几时?他魏若白会不会变戏法,凭空变出粮草来?”
他冷笑一声:“他想拖垮我们?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
众将领命,鱼贯退出。虽然不能立即报仇雪恨,心里还有些憋闷,但田进这一番布置,让他们看到了破局的希望,也稳住了军心。
大帐里很快只剩下田进一人。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帐帘缝隙透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黯淡的光痕。
田进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笔,又放下。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字迹沉稳有力,但细看之下,笔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在给归宁城写信,给严星楚王上,给中枢,汇报最新的战况,阐述自己改变战略的决策,以及……请求谅解与支持。
这不是请罪,但字里行间,他能想象到归宁城那些大佬们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强攻受挫,转而长期围困,这绝非最初预想的速战速决。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帐外,关襄城的轮廓彻底融入浓重的夜色。
十月底的归宁城,夜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王府议事堂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凝重。
严星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田进那封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急报,已经看了第三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沉凝,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下首,张全、洛天术、邵经、陈漆、周兴礼分坐两侧。
“都看看吧。”严星楚终于放下信,声音有些沙哑,将信递给身旁的史平。
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