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应付,是‘相机行事’。”刘文昌纠正,“朝廷这次给了‘忠勇’匾额,三品虚衔,子弟入国子监。这些,咱们得要。但命,也得留着。”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鹰扬军要是真打过来了,咱们是降是战,到时候看情况。但眼下,朝廷的旨意不能违,人得派出去。德荣,你带五千人,三日后出发。记住,走慢点,路上多休整,等到了平阳,看看风向再说。”
“是。”刘德荣应下。
“还有,”刘文昌补充,“粮草多带些,但别全带。跟朝廷哭哭穷,就说咱们也是勒紧裤腰带凑的人马,请朝廷多少支援点,不给也行,但这话得说出去,让其他家听见。”
刘德荣和管家都笑了。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既要占便宜,又要卖乖。
“爹,”刘德盛想起什么,“朝廷急了,才会给咱们更多好处。不过……鹰扬军这次打得确实狠,安靖那么坚固的城,说破就破了。咱们也得留条后路。”
刘文昌沉思了一下,看向心腹管事:“老周,你派人去东边,悄悄接触一下鹰扬军那边的人。不用表态,就探探口风,看他们对待咱们这种地方豪强,是什么章程。”
“是。”老周躬身。
刘文昌挥挥手,众人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朝廷公文,看了又看,最后丢在桌上。
“拱卫京师……”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
什么京师,什么朝廷,说到底,还是他们刘家的庄园、土地、私兵最实在。
五千人派出去,做个样子。真要拼命?那得看价钱合不合适。
窗外传来护院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
刘家庄园养了这么多年的兵,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虽然用法和他当初想的不太一样。
但没关系,乱世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
朝廷也好,鹰扬军也好,想要这片地,都得跟他刘文昌谈条件。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眼神悠远。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甘醇。
这日子,还能过。
关襄城外三十里,鹰扬军大营。
天色将明未明,营地里一片肃静,只有巡逻兵踩过薄霜的“咯吱”声,和远处马棚偶尔传来的响鼻。
中军大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冻硬的地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田进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报,已经看了好几遍。
安靖城破了,黄卫那小子用了个谁都没想到的法子,五天垒土山,架炮猛轰,硬是把号称“西夏匠城”的安靖城墙给砸开了口子,八万大军一拥而入,守将韦成自刎。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两路攻西夏,二十多天了,总算拿下一处重镇,还是关乎西夏军械命脉的匠城。
可这好消息,不是从他东路军来的。
帐帘被掀开,一股寒气卷进来,张茂、唐烨、段源,还有陈雷、安骁几个校尉,鱼贯而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亮着,显然都得了信。
“将军,安靖那边……”张茂嗓门大,刚开了个头,又咽了回去,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但那笑里有点别的味道。
唐烨左臂还吊着,但气色好多了,自己寻了个马扎坐下。
段源腰背挺直,站在沙盘另一侧。陈雷和安骁资历浅些,站在靠门的位置。
田进把军报放在案上,抬头扫了一圈。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先前听到消息时那股子兴奋劲,好像被这沉默一压,又沉回了心底,转而浮上来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田进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都知道了?安靖拿下了,西路军首功。”
还是没人接话。
张茂挠了挠头,唐烨盯着自己靴尖,段源目光落在沙盘关襄的位置上。
田进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打破了沉默:“诸位为何如此神态?是觉得自己不如黄卫那小子,还是觉得西路军拿了首攻,咱们脸上无光?”
这话问得直接。
张茂是田进手下老人,性子最直,憋不住话,抬头道:“将军,属下说不嫉妒西路军,那是假话。咱们在这儿跟魏若白、韩千启两个老狐狸较劲,一天天耗着,他们那边倒是痛快,土山一架,大炮一轰,城破了,首功拿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不如黄卫将军……这点属下有自知之明,确实不如。红印城那时候,属下在他手下干过,年纪是轻,可打起仗来,路子野,脑子活,方方面面都想到。卑职是自认不如的。”
他眼睛又亮起来,带着点急切:“可将军,他这攻城法子,真他娘的神了!垒土台,架高炮,专砸城墙中段!咱们能不能也试试?关襄城墙是厚实,可架不住从高处往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