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稀稀落落坐在教堂大厅里的人大多都低着头,小声地念着些许圣典中的词句。
远处的尽头,就是七神的神像。
圣洁的白色如同绸缎般落在眼前的红毯上。
白乳的颜色拭去了红色的艳,而加上些神圣。
阿兰却抬起了头。
好高啊。
他在心底喃喃了一句。
甚至不敢说出口。
那么高的穹顶,这中间的空当如同一座山,压在了心头,阿兰的呼吸都重了起来。
他喃喃着七神教义中的“众生平等”。
压抚下心中的震撼。
还有恐惧。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兰撞上了前面的人。
是停下脚步的“波特”。
呜哇哇,波特大哥的身上竟然有一股香味,好像花朵,又像是……又像是那种生长着尖刺的树上会结的果子。
那般纯郁,那般香甜。
阿兰的脸上微微一红。
继而他又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竟在七神的面前……
他羞愧地低下头。
然后怯怯地看向这红毯尽头的神像。
却见到了一名红着鼻头的男子。
对于这样子的鼻子阿兰很是熟悉。
那些嗜酒如命,喝了酒就发酒疯的,学城来的先生说的“无用之人”……就有这样子的鼻子。
他正站在蒂娜身前。
刚刚他步履蹒跚,结果撞在了蒂娜身上。
蒂娜扶了扶这个喝醉酒的男子,问道,“你还好吗?”
“还,还好。”
那个男子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嘴巴里散开的酒气让蒂娜恨不得自己没有生鼻子。
蒂娜强忍着不适问道,“你也是来教堂的吗?来……来做什么?”
“来忏悔啊。”
“忏悔?”
“忏悔,忏悔我喝酒。”
说话,他又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教堂。
或许是找到了话题,一旁坐着的老妇人摸索着说道,“姑娘你不用理他,他老是贪杯,喝醉了不敢回家,就跑到教堂来,说是忏悔,其实是解酒。不过这样也好……有的男人可不像话,喝醉了酒可是要打女人的。”
“大娘你看不见吗?”
蒂娜在那位老妇人眼前挥了挥手。
“是啊,我以前是做衣服的,熬坏了眼睛。不过……”老妇人虔诚地看向前面的神像,“神像上的衣服还是我做的呢。”
可是……
蒂娜看向那里的神像。
白玉的雕琢之物。
他们没有穿衣服……
不,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衣服也是雕琢出来的啊。
“这位小姐,不用在意这位老人的话语。她人老了,也糊涂了。”
一名修女走了过来。然后她对着老妇人说道,“芙蜜老姑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哎哟哟,那可久了……”
那名修女坐了下来,似乎是想要和老妇人好好聊聊。
嘴角的笑意温和而又亲近。
有些……有些像是宗教画上的天使。
她眼可见地伸了伸手,示意跟随着她的另一名修女接待这几位神的信徒。
那名修女的衣着朴素,只是……竟然落着一些黑色的痕迹。
像是从内里渗出来的血痕。
又像是懵懂稚子涂抹在身上的墨水痕迹。
那一些黑色,如同看不见的触手,一下子破坏了整个衣裙的颜色。
“莱耶先生……”
阿兰正要问。
玛格丽小姐已经率先开口,“她是侍奉【隐者】的静默修女,向死而生,静默修我,她们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七神中的【隐者】,侍奉死亡之人,在死亡之前,便要在身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直到衣物完全化为黑色,身着黑衣,心如寂静。”
“也,也就是说,每见到一个死人,就要在身上划一道吗?”阿兰小声问道。
玛格丽小姐点了点头。
阿兰开心地说道,“波特大哥懂得真多……”
就见“波特”面色古怪,透露着恐惧。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脑海里的知识从何而来,那些缠裹在知识四周的又是什么?
就听到阿兰怯生生的声音,“怎……怎么了?波特大哥。”
“没什么。”
玛格丽小姐摇了摇头。
自己不是一直都不知道吗?也没有什么探寻的意愿,怎么现在……
就听到阿兰继续问道,“她,她为什么不说话?好安静。”
跟随在那名修女身上,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似乎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