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呼呼——”
阿左的喉咙里发出疲惫的声响。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而村里的祭坛已经就在眼前。
迷离的日光洒在砖石的祭坛之上,泛起阵阵盈盈亮光,那是镶刻在石块中的细碎亮石,在月光下,那才是真正如水波般荡漾的美景。
但是阿左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他……
激灵……
刚刚踏上祭坛,某种像是要砸碎脑壳的疼痛陡然袭上脑袋。
不是有谁在背后狠狠给了阿左一下,而是……某种快要记起来的……
阿左的嘴巴喃喃张开,他仰望着那巨大的祭坛。
此刻的他站在祭坛的阴影之中,影子,黑色的影子似乎将他吞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的拳头缓缓放松……然后!陡然握紧!
都到了这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左站在通往心室的道路门口,慢慢咽下一口唾沫。
太阳被祭坛遮挡住,这里又是阴森心室的内部,某种阴寒的空气慢慢吹拂在阿左的身上。
呵,自己……自己竟然怕了。
不,那不是怕,而是某种……
“阿左,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进来?!”
大司祭苍老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哈……
阿左按着自己的心口,总算,总算是……
大司祭……
阿左迈开步子,走入通往心室的小道。
这里的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级台阶,每一块凸起。
他还没有能够在黑暗中见到月神光辉的“完成仪式”,他还看不见月神的光辉,但是“熟悉”这件事情,却可以让他在黑暗中毫无阻碍地前进。
甬道就像是通往母亲腹内的走道。
脑海里莫名有一种回到母亲腹中的安心感。
这条通道,这条通道……
通往心室。
“咔”。
阿左的手按在墙壁上。
走道已经来到了尽头,而手上摸到的,是硬硬的转折,这里缓缓向前方展开。
没有灯火。
暗得像是无月的深夜。
阿左漫步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某种触感,似乎是留在记忆深处的触感。但是……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呵呵呵,阿左,你在想什么?”
大司祭平静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啊啊啊,多么安心。
“大司祭……”
阿左咽了口唾沫……他突然……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阿左,平静你的心神,月神的司祭应该一直平和应对一切。来尝尝这杯用月下的露水泡出来的清茶。”
黑暗里,熹熹嗦嗦的声音像是某种老鼠的叫声,而那“啪啦啪啦”的碰撞声……
一股热热的气浪冲在阿左的脸上,鼻尖处,已经多了一缕淡淡的清香。
身体中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阿左立刻坐倒在了地上,那里是他的位置。
而身前不过一个人的距离,就是大司祭的呼吸。
清茶的香味在鼻翼间流窜,那杯茶,就在那一个人的距离之上。
阿左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清雅的香味在唇齿间绽放,像是某种淡淡的苦涩味留在了舌根,但是下一刻,这一缕苦涩中却渗出些许……甘甜,“大司祭。”
“嗯?我听着。”
“村子里……”阿左放下茶杯,刚才的一切仿佛是某种恐怖的鬼故事,阿左,阿左似乎是钻进了一个鬼故事的世界,或者说,某种诡异的结界。阿左闭上眼睛,之前诡异的一切在脑海里回荡,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发生了恐怖的事情。”
茶杯在杯托上轻轻一撞,瓷器的材质温和而富有韵律感,那碰撞声也像是某种轻盈的乐器。
“是啊是啊,你确实可以晋升了。”
什么?
阿左一时没有听明白大司祭究竟在说什么。
“大司祭!”
阿左的声音不由严肃了许多,他的手按在身前,身子不由前冲,似乎就要突破那一个人的距离,就要那么直接撞上大司祭的脑袋。
黑暗里,传来嘻嘻嗦嗦的声音,大司祭似乎缓缓抬起手来,一只温柔的大手按在阿左的脑袋上,“阿左,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晋升就那么让你恐惧吗?”
手……
那只手那么温柔,但是阿左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只手,哪里是大司祭的手。
大司祭苍老了,哪怕一生没有做过任何繁重的活计,他的手上也长满老茧,手掌中心的纹路更是粗糙无比。
尖锐而又随意剪切的指甲像是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