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它们将排成队列，在扫雷艇的引导下，穿过驱逐舰炮火犁出的通道，往岸边驶去。

    六点整，太阳升起的时候。

    那就是他们上岸的时候。

    杜军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刚参军的时候，想起第一次打仗的时候，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临行前妻子塞进他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还在口袋里，贴着胸口。

    他没有拿出来看，他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张照片的存在，感受着那一点点温暖。

    登陆艇还在摇晃。

    远处，炮声还在继续。

    天，快亮了。

    凌晨五点五十分，东方开始发白。

    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舒瓦瑟尔岛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杜军站在登陆艇的舱口，举着望远镜，一眨不眨地望着岸上。

    他看到了那片海滩。

    原本平缓的沙滩，现在遍布弹坑，像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原本茂密的树林，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有的还在燃烧。

    原本密集的防御工事，现在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碉堡、扭曲的铁丝网、破碎的战壕。

    炮击停止已经十分钟了。岸上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但杜军知道，那片寂静是假的。

    在山体内，在地下掩体里，在那些没有被炮弹命中的角落里，还有敌人。

    他们正在等着，等着登陆艇靠近，等着士兵们踏上沙滩，然后——

    “各单位注意！”

    无线电里传来旗舰的声音。

    “距离登陆时间还有五分钟。重复，五分钟。所有登陆艇，准备全速冲刺！”

    杜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登陆艇里，一百多名士兵正在看着他。那些脸，年轻的脸，紧张的脸，期待的脸。他们的手里握着枪，背上背着行囊，眼睛盯着他。

    “兄弟们。”杜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等了两天了，等空军炸，等海军轰，等那些大家伙把岸上的工事都犁一遍。现在，该咱们了。”

    没有人说话。

    “岸上还有敌人，他们可能躲在坑道里，躲在掩体里，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等咱们上岸，他们会开枪，会打炮，会想尽一切办法拦住咱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是，咱们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被他们拦住的，咱们等，是为了活着上岸。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拿下那个滩头。”

    “为了告诉那些在天上飞的、海上打的兄弟们——你们干得漂亮，剩下的，交给我们。”

    登陆艇猛地一震，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

    “时间到了！”艇长在舱外大喊，“全速前进！”

    杜军握紧了手里的枪。

    “兄弟们，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