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三四十人,而是六七十人。而且不是只有北面,东北方向、西北方向,甚至东面的干河沟里,都有黑影在快速移动。
这些人全都穿着土黄色的衣服,头上缠着头巾,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李·恩菲尔德步枪,有斯登冲锋枪,有美制的汤姆森,还有几挺布伦机枪被架在岩石后面,枪口对准了基地的方向。
在白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华联的士兵在等命令,袭击者在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然后,枪响了。
不是华联的枪,是袭击者的。
最先开火的是东北方向山脊上的一挺机枪。
哒哒哒哒,布伦机枪的点射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子弹打在指挥所的房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周志武本能地缩下头,一颗子弹贴着他的钢盔飞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弹头搅动空气产生的那股热风。
“开火!”他对着电话大喊。
几乎在同一瞬间,基地四周的射击孔同时喷出了火舌。
七九步枪的沉闷枪声、布伦机枪的清脆点射、冲锋枪的连续扫射,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有的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有的击中人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袭击者的第一波冲击被压住了。
他们趴在地上,用岩石和干河沟做掩护,和华联的士兵对射。
这些人的枪法很准,而且很有耐心,不轻易露头,一旦露头就是精确射击。
在西北方向的哨塔上,机枪手李大牛正在射击,他的轻机枪打得很有节奏,三发点射,停一下,再三发点射。
每一串子弹都打在北面山脊的一个火力点上,压得那边的机枪抬不起头。
突然,李大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他的头往后一仰,钢盔飞了出去,整个人从哨塔上栽了下来,摔在围墙后面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卫生员马国良冲过去,把李大牛翻过来。
一颗子弹从他的右眼眶穿入,从后脑勺穿出,子弹的入口很小,只是一个圆圆的小洞,但出口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脑浆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脖子往下流,很快就浸湿了半截上衣。
李大牛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扳机的姿势,手指弯曲着,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马国良用手合上他的眼睛,从他手中取下机枪,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接着打。”
年轻士兵叫陈虎,才十八岁,刚补充到部队不到三个月,他接过机枪的手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马国良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怕,你怕,你就死了,你不怕,死的就是他们。”
陈小虎深吸一口气,把机枪架在沙袋上,扣动扳机。
哒哒哒!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枪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袭击者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他们在北面的山脊上留下了十几具尸体,退到了更远的山沟里。
但华联这边也付出了代价,李大牛死了,另外两个士兵受了重伤,一个是左臂被子弹打断,骨头碎成了几截。
另一个是小腹中弹,肠子流了出来,马国良用纱布把肠子塞回去,用绷带缠住,给他打了一针吗啡。
“必须送医院。”马国良对周志武说,“不然活不过明天。”
周志武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天一亮,我们想办法送。”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天亮之后,他们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
袭击者的第二波进攻在凌晨三点半开始。
这一次,他们没有从北面正面强攻,而是分成了三个方向,北面佯攻,东北和西北两翼迂回包抄。
周志武看出了这个意图。他把仅有的预备队,两个班的兵力——分别派往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加强防守。
但袭击者的狡猾超出了他的预料。
凌晨四点十分,东南方向传来枪声。
那是基地的背面,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部署重兵的方向。
因为东南方向是一片开阔的砾石滩,没有任何掩护,按理说没人会选择从这个方向进攻。
但袭击者偏偏从这个方向来了。
他们不是从开阔地正面过来的,他们是先沿着东面的干河沟摸到了基地侧后,然后从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冲沟里钻出来,距离基地围墙只有不到五十米。
带队的是个老手,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每一个人都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动作轻得像猫。
当东南角哨塔上的哨兵发现他们时,他们已经摸到了围墙下面。